她抬起头看着乌拉诺斯,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犹豫,没有了动摇,甚至没有了愤怒。那里面有的一种东西让乌拉诺斯感到陌生,一种他没有拥有过,也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
“你说让我吞噬他的权柄。”忒亚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但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一个人在面对荒谬到极点的提议时,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你说让他死在深渊里,把他的力量当成我的阶梯。”
她摇了摇头。
“乌拉诺斯殿下,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在寻找力量,我是在寻找他。如果吞噬他的权柄能让我变得更强大,那我选择不要那种强大。如果登上你的阶梯意味着要踩着他的尸体往上走,那我选择站在原地,永远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乌拉诺斯的脸终于沉了下来。所有的蛊惑,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父亲抚摸孩子头发”的伪装,在一瞬间全部剥落。他的眼中浮现出一种阴鸷的冷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天色,惨白而压抑。
“你疯了。”乌拉诺斯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像一个医生在对一个病人下诊断,“你为了一个已经跌入深渊的废物,拒绝了一个时代的主导者给你的机会。”
“他不是废物。”忒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像是一面鼓被重重敲了一下,余音嗡嗡地震荡在空中,“许佩里翁不是废物。他跌入深渊不是因为他的力量不够,是因为他在保护别人。他失去权柄不是因为他不配拥有,是因为他把光分给了太多不该被黑暗吞噬的人。你不理解这些,乌拉诺斯,因为你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失去过任何东西。”
乌拉诺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他体内某个从来没有人触碰过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怒吼,想要用父亲的威严把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神碾碎——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失去过任何东西。他只有夺取,只有镇压,只有把一切不属于他的东西变成他的。他的孩子们被他塞进盖亚的深渊,他的妻子被他囚禁在天空之下,他的权力建立在所有人的痛苦之上。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失去过一根手指、一滴血、一寸领土。
因为他害怕失去。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缓地、缓慢地、令人作呕地切开乌拉诺斯骄傲的外壳。里面的东西露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空的,全是空的。一个为了权力放弃了一切的前代神王,最终连权力都握不住。
他失去了男性的象征,失去了神王的宝座,失去了统治世界的资格,但他从来没有为这些失去感到过真正的痛苦。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他拥有的,从来只有恐惧。
乌拉诺斯沉默了。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咽下的东西。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又伸开,又蜷缩,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蝎子,想反击,但找不到目标。
“忒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一个统治者,更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嘴唇干裂,嗓音破碎,“你真的不愿意跟随我?”
“不愿意。”忒亚的回答干脆得像一把刀落下,没有犹豫,没有回旋,“我只跟随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你。”
乌拉诺斯闭上了眼睛。
风很大,吹得他宽大的长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头发像一面破碎的旗帜在空中翻卷。他就那样闭着眼睛站了很久,久到忒亚以为他已经被风吹成了一座雕像。
然后,乌拉诺斯动了。
他的肩膀微微下沉,然后彻底垮了下来。
不是像山体崩塌那样轰轰烈烈地垮,而是像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在某一个安静的午后,悄无声息地塌了。
没有声音,没有尘土,就那么塌了。
他的眼睛重新睁开。那双眼睛里曾经装过整个世界的星空,现在装着的只有一种疲惫到了极点的灰。
“好。”乌拉诺斯说,只有一个字,但这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有不甘,有愤怒,有一种几近疯狂的屈辱感,还有一个曾经的统治者对现实最后的、无可奈何的屈服。
他转过身,背对着忒亚。
他的背影看起来不再像一个神王,不再像那个曾经让整个世界颤抖的天空之主。
他看起来像一个人,一个和所有人一样会在风中感到寒冷的人。
就在这一瞬间,索拉菲尼感觉到了奇怪,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权柄得到了扩张,一个特殊的权柄,象征着人的力量权柄。
索拉菲尼眼神微眯,这个神职没有任何的力量,可是却带来特殊的改变!
“你说的那个东西。”乌拉诺斯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偷走似的,“爱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我没有过。”
说完这四个字,乌拉诺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流光划过天空的痕迹很淡,像是一滴墨水落进了大海,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已经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忒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的手指缓缓收拢,攥紧,像是在握着一只看不见的手。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念出了一个名字,声音轻到连风都听不见,连大地都感觉不到。
但那个名字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像一颗星星,在最深的夜空中,不发一言地亮着。
忒亚的嘴角带着一抹微笑,许佩里翁,等着我?
在没有神明观察的角度,一道名为人的力量渐渐出现,世界法则的力量也在渐渐的削弱,而一种由死到生的力量也渐渐的出现,像是大地的力量,轮回的力量!
世界最重要的权柄似乎在渐渐的分流,世界也似乎正在发生一种特别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