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异变开始了。
乌拉诺斯的身影在天空之上缓缓凝聚,像是一幅用星辰和云朵绘成的巨画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慢慢展开。他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从透明变得实在,最后,一个高大得几乎要撑破天空的身影,出现在了众神面前。
他的面容高贵而典雅,带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美。
他的眼睛是天空的颜色,却不是阿波罗那种明亮的湛蓝,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墨色的蓝,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乌拉诺斯笑了。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明媚的、甚至是愉悦的情绪,像是一个被关了太久的人,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
“泰坦们啊,”他的声音从天空之上倾泻而下,像是雷霆,又像是飓风,“来迎接你们的父亲。迎接你们的母亲吧。乌拉诺斯吧!”
他的目光扫过大地,扫过海洋,扫过奥林匹斯山。
“还有你,克洛诺斯!”乌拉诺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你这个背叛者。让我看看,你的高贵究竟体现在哪里啊。”
他的声音在大地上回荡,在众神的耳中炸响。
然后,乌拉诺斯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感受到泰坦们的气息。
那些熟悉的气息,许佩里翁的太阳、伊阿珀托斯的灵魂、克利俄斯的星辰与生长,他熟悉的孩子的气息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陌生的、年轻的神明。
太阳神不再是许佩里翁,而是一个叫阿波罗的金发青年。月亮不再是菲碧的光芒,而是一个叫阿尔忒弥斯的女神在驾驭着月亮马车。海洋不再是俄刻阿诺斯的河流,而是一位名为安菲特里忒的女神的浪潮!
泰坦神们,被他们的孩子取代了。
就像克洛诺斯取代了他一样。
乌拉诺斯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惊讶到愤怒,从愤怒到讥讽,从讥讽到愉悦。他笑了,笑声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肆意,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们也有今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背叛我的泰坦们啊,没想到你们竟然也被自己的孩子背叛。我就知道你们想要的东西终将从你们的手中溜走,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权力不是,王座不是,连你们自己的神职,都不是!”
乌拉诺斯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属于第一代神王的力量。天空的权柄在他手中被发挥到了极致,天空在颤抖,大地在呻吟,海洋在咆哮。那股力量从天空倾泻而下,从大地深处向上翻涌,从海洋的每一个波浪中向外扩散,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向中心汇聚。
强大。
强大到让神明们无法呼吸。
宙斯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他站在不远处感受着那股比他还要古老、还要纯粹的力量正在冲击着他的权柄。天空在呼唤它的旧主,在排斥他这个新王。雷霆在他的手中不安地跳动着,像是一匹感受到了更强同类的马,随时都要挣脱缰绳。
然后,乌拉诺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愤怒,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漫不经心的愉悦。
“哎呀呀。”
他的目光落在了奥林匹斯山顶那两个空空如也的王座上。
“神王与神后的位置,竟然空悬着?”
乌拉诺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轻佻,他歪了歪头,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咦,这其中怎么缺少了部分的力量?这让我......该如何是好呢?”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嗯,这个位置,莫非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吗?”乌拉诺斯的声音带着戏弄的欲望。
话音未落,一道雷霆从天际划过。
宙斯的身影出现在了乌拉诺斯的面前。他的身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高大,天蓝色的眼睛中燃烧着炽烈的电光。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言,这里是他的天空,他的世界,他的时代。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索拉菲尼。
两位神明并肩而立,面对着苏醒的天空之神。
乌拉诺斯的目光先是在宙斯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索拉菲尼身上。
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反应。他看着索拉菲尼,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张俊美的面孔,忽然........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好感从他心底涌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被触动了。那不是欣赏,不是欣赏一个强大神明的惺惺相惜,而是!
爱欲!
一种来自本能的、不讲道理的喜欢。
乌拉诺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个陌生的神明,从来没有有过任何交集,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可是他却对这个神明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好感,那种感觉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千万年的旅人,忽然看到了一汪清泉。
是谁?
是谁对他做了手脚?
乌拉诺斯下意识的想到自己的灵魂被做手脚了,不然的话,他又怎么可能喜欢上面前这位神明!
乌拉诺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索拉菲尼,目光中有警惕、有困惑、有愤怒,还有那一丝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挥之不去的........
悸动。
“你是谁?”乌拉诺斯的声音拔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种失去掌握的质问,“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对你........”
乌拉诺斯的话戛然而止。
他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那个........那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的词,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喜欢?悸动?爱欲?他,乌拉诺斯,第一代神王,天空的化身,被自己的孩子背叛、被阉割、被放逐的存在,竟然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神明产生了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