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王处长一愣，半张着嘴，准备好的介绍硬生生卡在了嘴边，小李站在门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领导径直走到沈砚面前，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沈砚的右手，眼神发亮。
“沈师傅？是您！”
大领导素来威严的脸上透着少见的激动，连嗓音都有些发紧。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人心头皆是一震，大领导平时见谁不是不苟言笑？现在居然双手握着这年轻师傅的手，还用上了“您”？
沈砚被握住手，神色依旧从容，他微微低头，语气平稳。
“领导客气了，您认识我？”
大领导连连点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认识！怎么不认识！国庆那天，观礼台核心区，我当时就坐在第三排！”
这话一出，王处长和小李下意识对视一眼，心里大吃一惊。
国庆观礼台核心区！能坐在那里的，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四九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沈砚不仅去了，还让大领导记住了脸？
大领导松开一只手，拍了拍沈砚的手背，语重心长。
“沈师傅，您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的老首长，是赵老！”
大领导继续说道，“赵老那胃病是老毛病了，经常折磨得他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吃什么吐什么，保健医生都没办法。”
“自从上次吃了您做的那顿饭，赵老的胃可是舒坦了不少，这几天胃口大开，连精神头都足了！”
“赵老天天念叨您的手艺，说您是真正的国手！”
“我今天尝了这道雪霁羹和牡丹鱼片，这手艺，赵老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沈砚听完，轻轻抽回手，顺势退后半步，背脊挺直。
“赵老为国征战，落下一身伤病，我不过是个厨子，能用这手艺让老将军吃顿舒服饭，那是我的本分，当不起您这么夸。”
大领导看着沈砚这从容的做派，心里更加赞赏，这年轻人，有本事，不自傲，难怪赵老那么看重。
大领导转过头，收起笑容，他盯着王处长，声音发沉。
“老王。”
王处长心头一紧，赶紧挺直腰板，大声应答。
“到！”
“福源祥是咱们四九城的老字号，沈师傅更是难得的人才，你们区里，必须把这样的好苗子、好铺子保护起来！”
大领导语气严厉，一字一顿。
“要是让我知道，沈师傅在你们这片受了半点委屈，或者有什么阿猫阿狗去铺子里捣乱……”
“绝不能让沈师傅受半点委屈！听明白没有！”
这几句话说得极重，王处长神色一肃，立刻挺直腰板表态：“领导您放心！福源祥带头响应政策，是我们区里的标杆，保护好这样的人才和老字号，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大领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刚想再跟沈砚说两句，旁边跟着的秘书抬手看了看表，凑到大领导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大领导微微点头，转头对沈砚温和一笑。
“沈师傅，要不是下午还有个紧急会议，我真想拉着你多聊聊，今天这顿饭，我吃得非常痛快，改天有空，我亲自去福源祥拜访你。”
“您慢走。”沈砚微微颔首。
大领导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大步离开包厢，人一走，包厢里的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王处长掏出手帕，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顿饭吃得可谓是跌宕起伏，却又硬生生被沈砚给托住了底！
王处长转头看向沈砚，快步走到身侧，连声感叹。
“好你个沈砚，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咱俩这关系，你结婚我连份子钱都随了，你居然连我都瞒着？早知道你认识大领导和赵老，我先前哪用得着捏这一把汗！”
沈砚笑了笑，语气随意。
“王老哥，瞧你说的，我也就给赵老做过一顿药膳，哪能天天挂在嘴边显摆？今天这招待，我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没给你丢脸吧？”
王处长心里明镜似的，沈砚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向他表态，两人的交情没变。
“何止是没丢脸，你简直是给了我个大大的惊喜啊！”王处长连连感叹，“今天这事儿，老哥我记在心里了，以后区里有什么好政策，好物资，老哥第一个想到福源祥！”
沈砚收拾东西，转身往外走，“那我就提前谢谢王老哥了，我铺子里还有事，先回了。”
“我送你！我送你！”
王处长一直把沈砚送到了区委大院的大门口才停下脚步。
沈砚走到自行车旁，拨开脚撑。
王处长左右看了一眼，迅速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硬生生塞进沈砚的手里。
“沈老弟，辛苦你费心费力，这点心意你务必收下，不是钱，就是几张副食票，给弟妹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信封捏在手里，有些厚度，沈砚没有推辞，顺手将信封揣进兜里。
“多谢王老哥。”
“你跟我客气什么！慢走啊沈老弟！路上注意安全！”
王处长站在大门口，一直看着沈砚骑车消失在街角，这才搓着手转身回去。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得派小李去打个招呼，把那条街的治安在好好整顿整顿。
回到九十四号院，沈砚推车进院，刚停好车，正屋的门帘就被掀开了。
秦雪大步走了出来，她刚下班，脸上还带着几分查案后的疲惫，但看到沈砚的瞬间，神色放松了不少。
“回来了。”秦雪走上前，熟练地接过沈砚手里的樟木匣子。
“嗯。”沈砚走到水池边洗手。
秦雪把匣子放好，转身拿过一条干毛巾递给沈砚，语气里透着关切。
“今天去区委，还顺利吗？你那道白菜豆腐的菜单，他们没挑什么毛病吧？”
秦雪见多了官僚作风，生怕自家男人受了窝囊气。
沈砚接过毛巾擦干手，转头看向秦雪，轻笑一声。
“一切顺利。”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秦雪。
“王处长很满意，还硬给我塞了这个。”
秦雪疑惑地接过信封，捏了捏，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叠崭新的票据。
五斤肉票、十斤细粮票、几张甲级烟票，还有些甲级酒票。
秦雪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得攥紧了信封，抬头盯着沈砚。
“这……这都是内部的高级票据！王处长怎么会给你这么重的东西？”
沈砚拉过马扎坐下，语气平淡。
“大领导吃得高兴，顺口夸了两句，王处长是个明白人，自然要表示表示。”
秦雪捏着信封，她太清楚这些票据的价值了，这绝不是单纯的“夸了两句”就能换来的。
自家男人在区委，肯定是露了大脸的！
秦雪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收好，转身走进厨房。
“你今天辛苦了，赶紧歇着，我给你倒点热水泡泡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