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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文学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347章 静水深流,寇门夜议

第347章 静水深流,寇门夜议

    与此同时,是当夜,寇府正堂灯火齐明。

    堂中不设宴席,不陈酒馔,唯四方案几分列左右。

    每案惟清茶一盏,十余位清流要员分坐其间

    绯袍青衫,各怀其态。

    寇元端坐主位,一袭常服,面带慈和,不着官威。

    可惜,双眸所向,满座人心,各有所怀,皆莫能逃其鉴。

    .......

    待茶续过两道,终有一人出声。

    发话者乃户部右侍郎齐昭

    寇元门下最得力之人,亦是清流中素有直声者。

    (户部左侍郎是邹默(沈党))

    只见其先搁茶盏,后望寇元一眼。

    寇元微微颔首,齐昭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寇阁老,苏州那笔银子的数目,想必诸位都已听说了。

    三百二十万两,折钱四百五十万贯。

    呵,这笔银子,说是天降横财也不为过。

    可如何用、用在何处、用还是不用,却是一桩极要紧的事。”

    齐昭话音方落,旁座一人立时接道:

    “齐侍郎所言极是。”

    “如今国库空虚,年年告匮

    若这笔银子能入户部,解的是朝廷燃眉之急。

    寇阁老掌户部半载,整饬仓储,清查积欠

    正是以此银充实国用的良机。”

    话毕,又一人接口道:

    “非但如此。

    此银若归户部,即为朝廷经制之入

    来日兵部请甲、工部请河,皆可循例支给,名正言顺!

    可若归内帑……”

    他略一停顿,目光下意识地扫了寇元一眼,方压低声音续道:

    “入了内帑,陛下便是与民争利。

    我等岂能坐视陛下犯错?!

    ‘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

    此《春秋》大义也!!

    陛下以万乘之尊,而行商贾聚敛之事,置天下苍生于何地?

    桑弘羊虽能聚财,终不免为汉武之累!!”

    “不错!!”再有一人请接道

    “内帑者,天子私蓄也。

    昔唐太宗尝言:‘朕终日孜孜,非但忧怜百姓,亦欲使卿等长守富贵。’

    又云‘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

    贞观之君,尚不敢以天下奉一身。

    今陛下若以三百二十万两尽充私库

    臣恐后世论及,未必以陛下为尧舜,而以陛下为桓灵!!”

    “没错!我们不能让陛下得此恶名!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

    昔贞观中,太宗欲修洛阳宫,魏徵谏曰:

    ‘陛下若以为足,今日不啻足矣

    若以为不足,万倍于此,亦不足也。’

    太宗乃割情屈己,罢其役。

    难得,前唐太宗不愿广宫室,美园哉?

    他之所以不为,自然畏人言而存大体!

    今日之事,正与此同!!!

    三百万两充私库,陛下以为足乎?不足乎?

    若不足,则今日开此端,来日何以塞天下之望?”

    .......

    清流者,清流言!

    数句皆均取自《贞观政要》

    分别为唐太宗论政之经典语“终日孜孜”(《政体》)

    “割情屈己”(《纳谏》载魏徵谏太宗修洛阳宫事)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君道》)

    更是以“贞观之治”压“今日之政”。

    总之,天子肯定不能享受!

    清流一辩,便是以:圣君之训为尺,量今上之欲!

    唐太宗尚且不敢,今上何敢?

    唐太宗尚且割情,今上何不割?

    以此论证,皇帝不仅不能享受这笔银子

    他连“想”都不该想!!!

    .......

    堂中,声声附和。

    寇元却没有接话,只端盏自饮。

    动作极缓,不急不躁。

    在座之人皆是他门下多年的旧部

    深知这位“无声鹌鹑”之称的阁老。

    越是沉默,越是心有所思。

    寻常鹌鹑,受惊方静

    这一只,却是静以待时,伺机而动。

    他不开口,满堂便无人敢定调。

    方才那几声附和,不过是投石问路。

    于是,众人讪讪地收了声。

    毕竟,谁都明白......

    寇元不点头,话便只是‘话’。

    ......

    果然,待议论之声渐息,寇元方才缓缓开口。

    “诸位所言,各有各的道理。

    可有一桩事,你们似乎都忘了。”

    他抬目,目光扫过满堂,语调平静

    “这笔银子,是谁查出来的?”

    堂中一静,无人应答。

    “是魏逆生。”寇元自己答了。

    “魏逆生查出来的银子,陛下尚未定夺如何处置

    诸位便在这里议它该入户部还是入内帑。

    万一传出去,旁人便要说......

    寇辅安门下的人,比陛下还急。”

    这话一出,众人相觑,神色皆讪。

    唯齐昭沉吟片刻,出声道

    “阁老顾虑的是。”

    “可这笔银子的去向,终究关系重大。

    冯公病休已久,沈端虎视眈眈

    我等虽有阁老坐镇,却尚缺一桩足以立威的实绩。

    若此银能入户部,经阁老之手用于整饬仓场

    充实边储,便是立下了实实在在的根基。”

    寇元没有立即接话,反而望着齐昭。

    “冯公,唉.....”

    寇元,缓叹了一声

    “朝廷失一柱石,社稷折一栋梁。”

    待表面话叹完,不落语柄后,话锋又是一转

    “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急。

    冯公在朝一日,朝局便仍有定海神针。

    若我等在他尚在之时便急着伸手,便是自己将自己送到了风尖浪口之上。”

    齐昭闻言,面色微凝,随即不语。

    大家都听懂了......

    我们的寇阁老哪里是为冯公叹息

    呵,分明是在借冯公之名,为清流画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

    人未走,茶未凉

    谁的轻举妄动,都会授人以柄。

    俗话说:定调子、划纪律。

    调子定完,纪律自然要有!

    于是寇元严声道

    “传我的话,都察院并御史台上下,近日不得附和王堪任何一疏。

    苏州之银,朝廷自有章程,御史台不可先行置喙。

    若有人问起,便说待陛下定夺后再议。”

    齐昭心头一凛,随即会意。

    他在官场浸淫多年,岂能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不附议,便是不站队。

    不站队,便不会授人以“清流觊觎内帑”的口实。

    魏逆生乃天子门生,又是冯衍得意弟子

    陛下对他的信任,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若清流于此时贸然伸手

    非但惹天子不悦,更将魏子之锋立于当面。

    此非争,乃自损。

    可这不意味着放弃,只是等。

    待风先吹过,待人先站错。

    清流只需端坐岸上,看风,看水,看人

    待到时机熟透,再从容伸手。

    实在不行,到最后,不过是拿多,拿少罢了!

    “还有。”寇元又补了一句,声调平平

    “宋景那边,你们不必多问。

    他门下弟子王堪与魏逆生过从甚密,此事明面上谁都看得见。

    宋景没有制止,自有他的道理,我也不过问。”

    话至此,语微顿,目光扫过齐昭,又扫过方才附和最急的几人

    “可你们要记住......

    王堪是王堪,我们是我们。

    他与魏逆生之间的事,旁人不可代越。”

    众人纷纷点头。

    寇元这番话,轻描淡写间,已画下了一条无形的边界。

    王堪与魏逆生走得近,乃私交。

    清流不干涉私交,但这绝不意味着,清流会为这份私交让渡半分公义。

    .......

    一瞬间,清流诸人,目光交汇

    皆从这几句话中皆听出,寇元所图甚大!

    寇元自然也感受到了众人目光中的探询

    但,他没有回避,而是缓缓从主位上站起

    目光扫过这十余张清瘦而端正的面孔,清声贺道

    “当年我祖父寇公,居首辅,辅太宗文皇帝。

    重开科举,创内阁,兴文教。

    天下寒士始有出头之日。

    我寇辅安不才,不敢望祖父之项背于万一。

    惟愿以此余生,承其遗志,继其孤衷。”

    言罢,整肃衣冠,郑重一拱手:

    “望,诸君得助于我!!”

    话音落地,满堂肃然。

    烛火齐明,满堂衣冠,尽数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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