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赵墨霆的心微微泛酸，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心，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柳枝枝，“我们改日再来。”
柳枝枝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两人转身离开，柳枝枝立刻就关上了门，快步走回客厅。
姜明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指捏着报纸边角，姿态从容。
他已经五十岁了，但保养得宜，身形挺拔，完全没有中年人的发福，看起来像四十出头。
柳枝枝左右瞧了瞧，确认四下无人，才快步走到姜明跟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切：“老姜，姜小冉找上门来了。”
姜明从报纸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不是已经把她掐死扔垃圾桶了吗？怎么会还活着？别自己吓自己。”
柳枝枝咬了咬牙，手指攥着衣角：“可她长得跟太太年轻时候很像，右手虎口还有一颗黑痣，我肯定就是她。”
姜明放下报纸，用手指按压着眉心，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现在也没有亲子鉴定技术，何况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柳枝枝，“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把它带到坟墓里去。”
柳枝枝犹豫了一下：“万一少爷起疑心怎么办？”
姜明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些年，我一直告诉他要爱护妹妹。他跟小冉的感情好，不会起疑心的。”
柳枝枝这才放下心来。
赵墨霆和林巧儿离开了姜宅，沿着街道慢慢开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园。
公园里的草已经黄了，踩上去沙沙地响。
前面有一个人工湖，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小船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漂着，船上传来隐约的笑声。
林巧儿没有去划船，两个孩子还小，怕她们坐不稳。
她只是在湖边找了一块平整的草地，铺上一块大垫子，把安安和岁岁放在上面。
垫子是碎花的，在枯黄的草地上格外显眼。
安安和岁岁趴在垫子上玩积木，安安抓起一块红色的积木就往嘴里塞，林巧儿连忙伸手去拦，“安安，脏，不能咬。”
安安睁着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她，小嘴还含着积木的边角，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岁岁在旁边躺着玩布书，小手翻着软软的布页，嘴里含混地咿咿呀呀着，时不时左右翻滚着小身子，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在圈占自己的领地，差点把赵墨霆和林巧儿都挤出了垫子外。
林巧儿看着两个孩子，目光柔和。
她时不时盯着岁岁，希望她突然蹦出什么心声，告诉自己真相。
岁岁只顾着翻布书，偶尔抬头冲她咧嘴笑一笑，露出粉红色的牙龈，然后继续玩自己的。
林巧儿靠着赵墨霆坐，看看蓝天白云，看看两个孩子，早上的失落一扫而空。
她已经有血脉至亲的家人了。
现在每一刻她都觉得很幸福。
赵墨霆手里举着一只布偶熊逗安安，安安伸手去抓，抓不到就瘪嘴，快要哭出来。
他们没有留意到，暗地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
下午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巧儿弯腰收拾垫子上的积木和布书，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湖边的林荫道，忽然顿住了。
一个年轻男人推着一辆轮椅，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过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素净的深蓝色呢子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正在跟身后的男人说着什么。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柳叶眉，杏子眼，樱红的嘴唇，虽然五十岁了，但风韵犹存。
赵墨霆的目光也在中年妇女脸上停了一瞬，他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这张脸，跟林巧儿有七八分相似。
林巧儿收拾玩具的手停住了，手指捏着一块积木，悬在半空中。
她的目光凝在妇人的脸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想起小时候，村里人总说她和爹娘长得不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随了祖父祖母。
可现在看着那张脸，她忽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也许她并不是林德礼的女儿。
也许是抱错了？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慢慢站起来，把积木放进布袋里，朝姜哲走过去，声音努力放得平稳：“好巧啊，我们早上去你家拜访，保姆说你不在。”
姜哲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巧儿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局促：“你对我是救命之恩，我们想正式登门道谢。”
姜哲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和：“不用这么客气。那天换做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林巧儿低下头，目光落在轮椅上，放柔了声音：“阿姨，你好。”
林溪抬起头，冲着林巧儿微微一笑。
她的目光从林巧儿脸上移开，落在赵墨霆怀里抱着的两个孩子身上。
岁岁正趴在赵墨霆肩头，小脸肉嘟嘟的，眉眼弯弯，嘴里含混地咿咿呀呀着。
林溪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几分感慨：“小哲，这孩子长得跟你小时候真像，胖乎乎的，眉眼也像。”
姜哲低头看了一眼岁岁，不以为意，“小孩子嘛，长得都差不多。”
林溪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岁岁脸上，舍不得移开：“不一样的。你看那眼睛，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巧儿站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岁岁朝着林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咧开粉红色的牙床，【漂亮祖母，抱啊。】
林溪惊喜，“他是让我抱他吗？”
林巧儿肯定的点点头。
赵墨霆微微俯下身子，把岁岁递给林溪。
林溪激动地抱着岁岁，手都有些发抖，“真可爱。”
岁岁在林溪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林溪摸着那处，心中欢喜不已。
岁岁：【哎，可怜的祖母，活了大半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偷龙转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