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透过出租屋破旧的窗帘缝隙，打在李思哲的脸上。
他翻了个身，猛地坐起来。
不疼了。
左臂的伤口结了痂，没发炎，更重要的是，他看了眼手机余额，一万九千块实打实地躺在卡里，被系统扣除五百点犯罪点数的心痛感，已经被金钱的芬芳冲淡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会成……”
李思哲哼着跑调的曲儿，起床洗漱，今晚是杀青庆功宴，雷凯华发了话，资方大佬和各路明星都要去，他跑了八年龙套，第一次以“特邀演员”的身份出席这种高端局，怎么也得置办一身行头。
全部搞定后，李思哲杀进商场，直奔打折区。
花三百块钱挑了一套还算合身的深蓝色西服，虽然面料摸着有点硬，但穿在他一米八三的架子上，只要不张嘴，妥妥的社会精英。
出了商场，路过街角的快餐摊。
“老板！猪脚饭！加四个煎蛋，两根烤肠！”
滴滴！
一辆半新不旧的捷达停在路口，王卫国按了按喇叭。
李思哲擦干嘴，套上那件打折西服，钻进副驾驶。
“哟，王警官，今天穿得挺精神啊。”李思哲系上安全带，强忍着对警察的害怕，挤出笑脸打招呼。
王卫国穿着一身便装，看了眼李思哲：“你这身也不错，雷导特意让我来接你，顺便跟你说点事。”
“那个白头发的连环杀人犯，昨晚连夜审了。”王卫国把着方向盘，看似随意地开口。
李思哲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全招了，但是态度非常嚣张。”王卫国瞥了李思哲一眼，“他一直想见那个看穿他逃跑路线的高人，他说，只要那个人去见他，他就把作案的物证藏匿点全交代出来。”
李思哲的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差点从副驾驶跳起来，脑袋撞在车顶上。
“卧槽！”
他捂着头，脸色发白，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
“老王！王警官！千万别！我就是个遵纪守法、热爱演戏的普通群演！良民！大大的良民！”
“我绝对不见那个疯子！他肯定是想记住我的脸，等以后越狱了报复我！”
“你们警察自己审，只要钱给够，帮你们看看监控还行，面对面？没门！”
王卫国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亲眼见过这小子在片场发狠的样子，他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怂得跟鹌鹑一样的人，能把一个连环杀人犯逼上绝路。
“行了，看你那点出息，赵组长没打算让你去。”
李思哲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山顶别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碧辉煌的光芒，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香槟塔堆叠，衣香鬓影。
李思哲一进门，眼睛就直了。
不看那些争奇斗艳的女明星，也不看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佬，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餐桌尽头的自助餐区。
澳洲大龙虾！帝王蟹！
李思哲咽了口唾沫，果断无视了周围的名流交际，顺着墙根摸了过去，左手抄起一只龙虾，右手掰下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帝王蟹腿。
咔嚓。
蟹壳被咬碎，肥美的蟹肉塞进嘴里，李思哲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大厅中央，一阵骚动，剧组的男一号，当红小鲜肉林耀华闪亮登场，他穿着高定礼服，头发做了精致的造型，端着高脚杯，脸上挂着营业性的完美笑容。
他径直走向苏晚宁。
“晚宁，好久不见，这几个月辛苦了。”林耀华声音温柔，刻意靠得很近，试图在媒体和资方的镜头前营造CP感。
苏晚宁穿着一身高定晚礼服，美得不可方物，但她的眼神完全没聚焦在林耀华脸上，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在大厅里四处扫视。
“哦，不辛苦。”她敷衍地点了点头，身体往后躲了躲。
她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正把脸埋在龙虾壳里的男人。
“李思哲！”
苏晚宁提着裙摆，直接绕开林耀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林耀华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铁青，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个穿着廉价西服、吃相粗鲁的男人？那是谁？
“李思哲！”
李思哲正吃得欢，突然一阵香风袭来，苏晚宁毫不客气地拉开他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晚宁老师……”李思哲嘴里嚼着蟹肉，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往旁边挪了挪。
苏晚宁把一直抱在怀里的东西“啪”地拍在桌子上。
一本厚厚的原版书，《连环杀手微表情分析》。
“李思哲，我昨天晚上熬夜看了三章！”苏晚宁两眼放光，毫无明星架子地凑过去，“里面提到，反社会人格在撒谎时，微表情的肌肉抽动频率和常人不同，你在审讯室看穿那个模仿犯，是不是用了这套理论？”
李思哲看着那本厚重的专业书，脑仁一阵抽痛。
这女明星没救了！
“晚宁老师，我真没看过什么书，我就是瞎猜的……”
“你又骗人！”苏晚宁不依不饶，翻开书页，“你看这行……”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晚宁？”
林耀华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瞥了李思哲一眼，目光在李思哲那身廉价西服和满桌子的蟹壳上停留了两秒。
“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这种高端局。”
林耀华故意拉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人纷纷侧目。
“一个跑龙套的三流群演，在这混吃混喝？”
他盯着李思哲，眼里满是嫉妒和轻蔑。
李思哲咽下嘴里的蟹肉，抽了张纸巾擦擦手，他懒得搭理这种无脑富二代，犯不上，有这时间不如多吃一块肉。
但他没开口，苏晚宁火了。
啪！
苏晚宁一把抓起那本厚厚的《连环杀手微表情分析》，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香槟杯都晃了晃。
“林耀华，你嘴巴放干净点！”
苏晚宁站了起来，护在李思哲身前，目光凌厉地盯着小鲜肉。
“李思哲是雷导亲自请来的特邀演员！他的专业素养甩你十条街！”
“你除了会念一二三四五六七，还会什么？”
“李老师在片场那段戏，你这种人看一辈子都学不会！”
大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林耀华被当众打脸，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你……苏晚宁，你为了一个群演骂我？”
“骂你怎么了？你还不如一个群演！”苏晚宁毫不退让。
“好了好了，都是剧组的功臣，和气生财。”
资方陈总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他五十多岁，气场沉稳，是苏晚宁家族的代理人之一。
林耀华见陈总出面，只能咬着牙退后半步。
陈总的目光落在李思哲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打折西服、满嘴油光的年轻人。
商海沉浮多年，陈总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表面油滑贪吃的群演，不简单，他在李思哲看似讨好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不属于常人的淡漠，那是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小伙子胃口不错。”陈总微微一笑，举了举杯，转身离开。
小插曲过后，宴会气氛重新活跃起来，雷凯华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拿着麦克风，满面红光地走上大厅中央的台阶。
“各位同仁，各位老板！感谢大家几个月来的辛苦付出，今天……”
啪！
别墅所有的灯光，突然同时熄灭。
大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人群中发出一阵短暂的惊呼。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李思哲的手还抓着一只蟹腿，他的肌肉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本能地绷紧了。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刺破了黑暗。
“啊！谁摸我！！！”
三秒后。
嗡——
备用电源启动，大厅重新亮起昏黄的灯光。
喧闹的人群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汇聚在大厅中央。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男一号林耀华，此刻正仰面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把锋利的西餐牛排刀，直没入柄。
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