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比槐叫醒了店小二,只说家中有急事,必须立刻出发。
天还没大亮,小二根本没睡醒,但还是准确的接住了扔过来的银子。
“行,爷,小的这就给您开门。”
大壮牵出马车,只待安比槐坐稳,立刻驾车前行。
马蹄声碾过青石板,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
越靠近城门,大壮越紧张,忍不住在自己褂子上蹭蹭掌心的汗。
“老爷……前面就是城门了。”
“嗯。”安比槐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别怕,继续往前走。问就是赶着出城去给我娘奔丧。昨儿夜里得了信,宵禁出不去,只能赶这个时辰。”
“啊!”大壮有些踌躇,“这样好吗?我…… 我说吗?”
“没事,就你说,”安比槐悄悄掀开一条缝,递给他两个荷包,“先给一个,如果还是盘问,就再给一个。”
大壮咽了一下口水,
“行吧。驾!”
到了城门下,马车果不其然被拦下了。
守门的官差一脸不耐烦,“这么早去哪啊?”
大壮勒住马,跳了下来,弓着腰上前答话:
“家中老夫人……忽染恶疾,没了。我家老爷要赶回去,送老夫人最后一程。”
“奔丧?”官差挑眉,
“是呀。”大壮说着掉下几滴泪,“ 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说着要抱重孙子了呢。谁知道……老天爷不长眼啊。”
官差杵了一下手中的长枪,“例行盘查,让马车上的人下来。”
“官爷,”大壮往前挪了半步,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不动声色地塞进官差手里,“我家老爷急得很,一晚上没合眼,您看……”
官差手指一捏,荷包里的碎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脸色松动了一些,把荷包揣进腰带里。
“急?急这一时半刻?”
“官爷,心急如焚啊。”大壮又往前凑了凑,腰弯得更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求官爷行行好,通融通融。”
“不通融。”官差突然变脸,一把推开他,“人可以不下,帘子总得掀起来看看。万一车里藏着江洋大盗呢?”
大壮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站稳,后面两个兵卒已经跨上来,一把扯开了车帘。
车里确实只坐着一个人。
只见他眼眶深陷,满眼血丝,像是熬了整整一夜没睡。
额头上缠着一块白布,布边参差不齐,分明是从里衣上撕下来的。倒是和家仆说得能对上。
身上穿着绸缎长衫,干干净净,像个读书人。
车里空荡荡的,除了他,再没别人。
大壮赶紧又扑上来,把第二个荷包塞进官差手里:“官爷,您行行好……”
官差掂了掂荷包,嘴角扯了一下,朝后挥挥手。
“走吧 。是个孝子。兄弟们放行吧。”
“谢官爷!谢官爷!”大壮连连作揖,跳上车,一抖缰绳,“驾!驾!”
大壮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速度。
直到回头看,城门在视野里缩成一个灰点子,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老爷……过了。”
“嗯。”帘子后面传来安比槐的声音,"速度再快一些。早日到京城,早日安全一分。"
“那老爷您扶稳了!驾!驾!驾!”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狂奔,尘土四溅。
……
等大壮看到京城的城门,心中激动万分。
“老爷!老爷!我们回来了。终于到京城了!”
可马车内并没有人应声,
“老爷?老爷?”大壮又试着喊了两声。
还是没有应答。
大壮连忙停下马车,掀开后面的帘子。
只见自家老爷身体软在马车里面,没有知觉了。
大壮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老爷,你这是咋啦?”大壮连忙去探鼻息,“还好,还有气。
老爷您撑住,前面就是京城,马上就有大夫了。”
进入京城的队伍很长,查验得又比较细,进城的队伍往前走的很慢。
大壮急的不行,看着前面不怎么动的车队,忍不住骂娘。
心一横,翻出车厢内的银子,塞满了一整个荷包,
跳下马车,走到一个守门的官差面前,陪着笑问,“官爷,我车里有个病人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城,人命关天啊!”
说着将荷包递过去。
可京城的官差根本不吃这一套,将大壮往后一推,
大壮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形,长矛就指了上来,
“滚回去,老实排队,再走野路子,就把你抓起来!”
什么世道,有钱还花不出去了?
大壮想到身后昏迷的老爷,还想再试一下,又想上前。
长矛就往前一寸。
这边的冲突很快就引来了看守城门的将军。
“怎么回事?城门重地,寻衅滋事皆为重罪!”
长矛收了回去,官差恭敬行礼,同时禀报,“将军,这里有人想插队。”
“我是逼不得已,我家老爷重病,现已昏迷不醒,急需入城治疗,再不进城请大夫怕是要出人命。
真的,将军,不信,你们可以随我去看。”
“带路。”
见将军愿意过去,大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带路,“我的马车就在那边。”
走到马车前,官差上前掀开帘子,将军定眼一瞧,脱口而出:“安大人?”
“将军认识我家老爷?我家老爷就是姓安,在京中任职。”
大壮连忙自报家门,希望能换取一些优待。
“安大人怎么会这副模样?你们出城去干嘛了?”
“我们……去奔丧了。老爷悲伤过度,又赶着回来,一路奔波劳累……”大壮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满怀希冀的看向将军。
将军吩咐道:“让这个马车先排查吧。”
说罢,就有小兵上前,牵起来马车走向另外一个通道。
大壮连忙作揖,“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敢问将军名讳,等老爷醒来,小的好告知老爷。到时候登门致谢。”
将军摆摆手,“别管了,先去看病吧。”
大壮又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追着马车的方向去了。
旁边的副手出言询问:“将军,安大人官职并不高,还没您高呢,何必如此礼遇?”
“他不高,他身后可还有个在宫中盛宠的女儿呢。你忘了吗,前几日出发去圆明园的车驾,多出的两辆妃位车驾,其中一位就是安家的女儿。而且还怀有龙裔。怕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乖乖,那可真是不能小瞧。”
将军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京城里的事情,可不能只看现在,还得往后看,学着点吧!否则你也就只能守一辈子城门了!”
“多谢将军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