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钟正国底气十足,全然没将风头正盛的田国富放在眼里,钟霆煌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眼下汉东全省反腐工作声势浩大、成效斐然,田国富凭借这波亮眼政绩,已然成为接替高育良职务的头号热门人选,上位呼声极高。
若是按照正常的资历、政绩公开比拼,钟霆煌自知毫无抗衡的资本,根本拦不住田国富晋升。
如今二叔钟正国手握筹码、有把握将田国富调离汉东,等于直接拔除了最大的阻碍,他再无半点后顾之忧。
后续只需谨慎提防其他空降干部即可。
“对了,二叔,还有件要紧事跟你通气。”
钟霆煌抬手拿起桌上那份常委会会议通知附件,目光落在纸面密密麻麻的干部任免名单上,神色郑重。
“明天汉东省委常委会的议题已经正式下发,核心议程之一就是一批厅级干部的人事任免表决。”
“这里面有几个人选的调动,暗藏深意,我觉得必须提前跟您对接一下。”
电话那头的钟正国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说说具体人选。”
钟霆煌俯身铺开文件,逐字逐句轻声念出任免提案:
“拟任沙瑞金同志为京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拟任孙海平为林城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拟任罗峰同志为京州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
“拟提名赵东来同志为京州市副市长,继续兼任市公安局局长。”
念完关键几项任免,钟霆煌稍作停顿:“以上,是明天常委会重点审议表决的核心人事调整。”
听筒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足足七八秒的沉默后,钟正国低沉的笑声缓缓传来。
这笑声中带着一丝洞悉全局的通透,仿佛早已看透这场人事调整背后的所有算计。
“这份名单,有意思。”
钟霆煌眉头微蹙,沉声追问:“二叔,您怎么看汉东这次的人事调整?”
“先说说沙瑞金。”钟正国语气平稳,字字犀利,精准点破关键,“他本是汉东前任省委书记,受处分降职,他在学习期间,岗位一直悬空待定。”
“如今学习期满回归,汉东必须给他安排一个岗位,这是干部任用的基本规矩。”
他话锋微转,带着几分意外与审视:“只是我没料到,潘泽林的格局和魄力居然这么大。非但没有借机打压沙瑞金,将他调到闲职去,反而直接给了他京州纪委书记这个核心实权位置。”
“能遇上潘泽林这般不挟私怨、行事公允的主官,算是沙瑞金的造化。”
钟正国此刻尚且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纪检系统已秘密启动对李达康的调查。
倘若他知晓内情,绝不会觉得沙瑞金此番调任是运气爆表。
“确实如此。”
钟霆煌连连附和,语气带着感慨,“沙瑞金这次真是捡了大便宜。换做旁人掌权,他大概率只会被安置在清闲虚职上蹉跎岁月,再无重回核心权力圈的机会。”
钟霆煌的观点与钟正国差不多。
“唉!”
听筒里传来钟正国一声低沉轻叹,他随即明确吩咐道:
“若不是侯亮平闯祸,沙瑞金或许也不会受牵连,落得被免去省委书记、跌落权位的下场。”
“明天常委会,你直接投沙瑞金一票,也算是我们钟家给他的一个补偿。”
“我明白了。”钟霆煌应声应允。
短暂沉默后,他继续问道:“那其余几人的任免,我们该如何应对?”
“罗峰是潘泽林的绝对嫡系。”钟正国语气笃定,毫无迟疑,“他长期在公安系统任职,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又在吕州全盘主持过政法委、公安系统工作,基层实战经验、统筹能力都是顶尖水准。”
“此人是潘泽林一手提拔、悉心培养起来的心腹。此番调任京州市政法委书记,意图再明显不过,潘泽林要彻底把控京州整个政法体系,把核心执法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钟正国笃定道:“罗峰的任命毫无悬念,我们无需掣肘,直接顺水推舟、举手通过即可。”
钟霆煌笔尖在“罗峰”的名字下方轻轻一点,默默记下,随即继续发问:“那孙海平呢?此人隶属哪一派系?”
“孙海平是高育良的旧部。”钟正国娓娓剖析,“眼下高育良即将调离汉东,临走前为自己深耕多年的嫡系安排好后路,是官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不必过度揣测解读。”
“而且这次将孙海平调离京州、外派林城,本质上也是为潘泽林的核心心腹罗峰腾挪关键岗位。”
“你刚去汉东,没必要得罪高育良,更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得罪潘泽林。”
“这个任命毫无悬念,你照大势表决,卖高育良一个顺水人情即可,不伤和气,也不得罪任何人。”
钟霆煌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二叔眼光毒辣、剖析入木三分。
这份看似平平无奇、常规调整的人事名单,实则步步藏机、每一项任免背后,都是各方势力的博弈制衡与权力洗牌。
他直接翻到文件最后一页,再度开口:“那赵东来呢?我记得他是沙瑞金的人。”
“赵东来……”
钟正国微微沉吟,语气变得复杂几分,缓缓道出赵东来的复杂背景:
“他的立场,从来都不固定。沙瑞金空降汉东之前,他是李达康最得力的干将,唯李达康马首是瞻,是李达康一手扶持起来的嫡系。”
“沙瑞金主政汉东后,他又迅速改换门庭,搭上了沙瑞金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