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正摆弄着那个亚克力盒子，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能装什么，只好在书架上收拾出一块来，把空盒子放了上去。
陈韶的思绪还停留在无止境的追逐里，本能往前走了一步，才勉强自己停住。
“想装什么就装什么。”他控制住自己，把视线中心挪到那个盒子上，而不是谢静姝脸上，“你喜欢，就多买几个。”
谢静姝就笑着摇头：“一样有一个就够了，再买下去，我这儿盒子都比书多了。”
这话确实夸张了，但书架上储物盒并不少，各类材质各种型号，堪称琳琅满目。
谢静姝盯着看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笑了。
陈韶没说话，她也没觉得奇怪，转身就继续学习，过了几分钟，才回头，脸上带了点担忧。
“妈，你不是最近很忙吗？不用一直陪着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陈韶还是第一次在谢静姝脸上看到这样正常的负面情绪，不偏激，里面也只有担忧，没有不悦和排斥。
果然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谢芳自责之下的幻想。
最明确的证据其实早就出现了——陈韶反驳了语文老师后，那位老师后来说的那些话，在现实里并不存在。
既然并不真实存在，那就是心灵世界主人认知的反应。
所以它明面上是老师对家长的指责，但其实，是谢芳自己这样觉得，才会在幻想中以老师的口吻来质问罢了。
“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在卧室里走动，查看着室内家具摆设的情况，只偶尔用余光瞥一眼谢静姝的情况。
“你慢慢写，不着急，成绩也没那么重要。”
谢静姝轻轻叹了口气。
“别太担心我啦。”女孩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他，“最近你房间的灯很晚才灭，脑门上的皱纹都多了，还来骗我……我都快成年了，什么事不能自己做？别担心了好不好？”
还挺感人的。
陈韶猜测现在这样的场景是比较接近真实的，她们的结局也就越发让人惋惜。
“你老师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多陪陪你。”
谢静姝沉默了一阵，脸也埋在了手臂上。
半晌，她才小声回应：
“就是心情不好，也快期末了……你就别担心了。”
“真不开心了，我就找小白过来玩。”
说着，谢静姝想起来什么，又转过脸来。
“小白满脑子都是奇思妙想，不过有时候听起来还蛮有吸引力……”
什么奇思妙想？把烦恼丢掉那种吗？
陈韶立刻追问，谢静姝却只是微红了脸颊开始笑，一个字儿也不愿意说出口。
问急了，谢静姝就扭头回去写作业，没分给陈韶半分眼神。
温馨过头了。
陈韶走到书桌边上，看谢静姝在卷子上写下一个个娟秀的字体，笔尖和纸面摩擦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不紧不慢响着，有些催人入迷。
她在这里。
她就在这里。
安全，快乐。
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右手却狠狠掐了一把左手手背。
在不算剧烈的疼痛下，陈韶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静谧的氛围中挣脱出来。
“你忙吧，我先去工作了。”
谢静姝“嗯”了一声，陈韶转头走向门口。
门开了，他再一眨眼，面前已经是编辑中心的窗户，正午的阳光映着窗台的盆栽，洒下一片光斑。
办公室里倒是很安静，编辑们维持着往日的习惯，按时按点进食，陈韶也就松懈一些，有时间把自己脑子里额外的情感驱散。
现在看来，恐怕白歆和谢芳在这里面都没有起到主要作用，顶多算作引子：
白歆从卡牌游戏中得到了灵感，想要把烦恼抛开；她把这种想法传递给了谢静姝，于是谢静姝面对母亲和自己的烦恼，也自然而然受到了白歆的启发。
所以，白歆那次“许愿”，大概率没有成功。
谢静姝的视角里，很明显她被剥离负面情绪的时候，白歆还是有着烦恼；死的也只有谢静姝，没有白歆。
不管是从被影响的主体，还是结果来看，就算真的有“许愿”，也只会是谢静姝自己。
但还是那个问题：谢静姝面对“规则”时，明显是比白歆稳重的，她也不可能会主动触犯。
相对于“许愿”带来了怪谈，陈韶还是更偏向于，是谢静姝的某些举动触犯了已有怪谈的规则。
毕竟也不是所有怪谈都在特事局的掌控之下，游荡的怪谈并非少数。
“许愿”这个猜想，可以从稿纸上划掉了。
不过，这也就代表着，还是要从谢静姝本人入手。
一想到谢静姝那个棉花糖一样的世界，陈韶就想叹气。
******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
遍体鳞伤的高中女生从拎着刀的女人身边逃离。
谢芳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直到谢静姝的身影从小巷中消失，她才重新抬起脚。
她的举动像是个正在享受狩猎的杀人狂，但那张沾染了血迹的脸上，却显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神态。
“别追了。再追有什么用呢？她早就死了！死了！”
恐惧惊慌的神色在她脸上只持续了一会儿，就变回了平静。
“团团，妈妈找不到你了，你在哪儿？”
她继续朝前走去。
“她死了，你当然找不到！”谢芳表情又惊慌起来，“别追了，回家吧，她就在家等你！”
谢芳喃喃道：“团团，在家等我？”
“不，不会的，团团很不听话，她不在家，我要找到她……团团，你在哪儿？”
“她在那家商店里，我看到了。”天选者恍惚着回答，“不……你别去找她……我没看到……”
谢芳却充耳不闻。
“团团，你在哪里？”
“在柜子后面。她很害怕，别、别去找她。”
“你在哪儿？”
“她藏到公园里了，在树后面，我看见了，不要吓到她。”
“在那辆车后面，透过前窗，能看到她的眼睛。”
“团团，我看到你了，不要跑……回妈妈身边来……”
天选者看着不远处惊慌失措的女儿，微笑着招手。
“快来，我们回家。”
女儿？他有女儿吗？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谢静姝就在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额头撞得青紫，鲜血顺着额头流进了她的眼眶。
“来吧，看你，受伤那么严重，回妈妈这里，就没事了。”
谢静姝妥协了。
她从车辆后面出来，怯生生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害怕得瑟缩起来。
但就在天选者的注视下，谢静姝忽然转身，钻进了一家没关门的商店。
在她消失后，天选者举起了染血的菜刀。
“团团，”他说，“为什么要跑？”
编辑中心二楼办公室，编辑们的目光一齐转向了晕倒在工位上的新人。
“看来新人有麻烦了。”有人说，“得有人拉一把。”
季云鹰温和微笑：“不要打扰副主管了……我们就能帮到他，不是吗？”
他们围过去，摘下了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