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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侵染

    还没到下班时间,空地上的人并不多。

    陈韶一眼就看见徘徊在树下的黄秋素,她还穿着那身卡其色的风衣,但布料已经发皱。

    有意思的是,黄秋素虽然等在编辑中心附近,却一直低头看着地面,没有分给编辑中心半分视线,好像生怕自己不慎违反【禁止主动接触编辑】的规则。

    “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韶走过去问。

    或许是遇到了危险,也有可能是单纯因为翟永的事情害怕。

    黄秋素立刻抬起头:“陈编辑,下午好。我就是出来晒晒太阳,办公室里有点闷,工作效率比较低。”

    她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借口,但是……

    谁都看得出来她在撒谎。

    陈韶缓缓眨动眼皮。

    “你在害怕。”他说,“发生什么了?”

    黄秋素尽量简略地描述了一遍昨夜发生的事情:

    “……我找到了那个躲在床下的记者,但没有找到那只钢笔,回神的时候也找不到柜子里那名女记者了,办公室里也没有看到她。”

    “编辑能通过接触你的私人物品,获取你的情感和记忆片段。”

    陈韶看着黄秋素骤然惨白、又慢慢恢复一些的脸。

    “只有这些吗?”她看起来松了口气的样子,肩膀微微垮塌,“不会死、或者别的什么?”

    看样子,对黄秋素来说,隐私固然重要,但远远比不上自己的小命。

    只可惜……

    陈韶忽然觉得有些不忍。

    接触物品带来的信息很零碎,如果获取到的信息里有太多谜团厄待解决,或许它们对黄秋素本人的好奇只会愈演愈烈。

    但说了也没用,他们无法立刻找回钢笔,也难以阻拦报社员工们的调查。

    还是不要说了。

    他悄悄把这个猜测咽回肚子里,又问起翟永。

    黄秋素似乎因刚刚的消息振奋了一些,快速回答:“我今天没见到他,我早起就被佘庆红喊走了,中午吃饭时佘庆红倒是很高兴的样子。”

    那看来佘庆红已经得偿所愿了。

    陈韶的思维习惯性发散开。

    就是不清楚是因为翟永没有满足报社要求,还是因为太过于满足、已经被重度污染了。

    考虑到佘庆红的诸多表现,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是有多少人会在生命面临威胁时,还考虑后续可能遭遇的情况呢?

    “她没有分享给你们吗?”

    至少编辑们是很喜欢相互分享信息的,或许对他们来说,分享并不会减少食物,反而会让它们增多。

    “她……很奇怪。”黄秋素语气又沉下来,“其他记者都不太喜欢和她相处,但她总是会出现在各种地方,参与所有人的话题。我听说,她快要调职了。”

    上一个被调职的还是那名灰衣编辑,他被调去了资产运营中心,成为了接待室里的耗材。

    但是佘庆红和灰衣编辑的情况完全相反,她是好奇心太过于旺盛了,恐怕结局也不会和灰衣编辑一样。

    “还有吗?”陈韶追问。

    黄秋素不假思索道:“她在报社工作六七个月了,是惠林本地人,据说测试结果刚好及格。但她的好奇心很旺盛,进入报社第一天起就开始追问所有人的信息,又总是在调查采访时跑题,或者被别的事情吸引,所以才一直没能转正。”

    看上去还真是天生属于报社的好苗子。

    “我观察过。”黄秋素眼神闪了闪,“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每一次得到什么信息,整理之后她就会直接封存起来,然后就会离开工位,不知道去做什么。好几次我发现她不在工位上,就看见她藏在门口,一直盯着人看……也盯着我。”

    陈韶沉默了一瞬,低声问:“像现在这样吗?”

    黄秋素猛地回过头去。

    在不远处,主楼门口的大树后面,露出来半张熟悉的脸。

    佘庆红专注地看着他们,接触到黄秋素的目光,才慢慢缩回树后。

    直到那只眼睛也被树干遮住,黄秋素才从僵立中恢复过来。

    “……对,就像这样。”

    黄秋素颤抖着转身。

    “他们都说,佘庆红是个疯子。曾经有个记者被她缠着追问信息,那名记者正忙着,就随口说让她捅自己一刀,就告诉她。”

    “她就真的捅了自己一刀,然后感谢那个记者,说……说谢谢他给了这么好一个思路,她还没体验过刀伤的感觉,很……很新奇。”

    “那时候她刚入职半个月而已。”

    显然,佘庆红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大得离谱,原本已经安稳下来的心态直接被刚刚那一幕重新打破了。

    “早知道……早知道……我怎么会来这里?陈编辑,你应该早知道这里的情况吧,为什么要来呢?”

    “我是被人邀请来的。”陈韶问,“你为什么会来?”

    黄秋素喃喃道:“我只是想换个工作。报社假期不多,但是工资很高……”

    “你以前没经历过这些事情吗?或多或少应该有所耳闻才对。”

    “从没真正遇见过,只是听说,谁知道是真的呢?”

    “听到过什么样的事情?”

    “某个村镇一夜之前所有人离奇失踪,情侣半夜坠河溺亡,有人忽然把自己的宠物当成孩子送去上学,又把孩子当成了宠物拴上,说是说不过来的。”

    听起来确实是很经典的恐怖故事情节,这种坊间传闻,官方也的确无法真正禁绝。

    黄秋素不想面对那些记者,陈韶也不愿意又被人纠缠上,他们就一同走了一路,直到宿舍门口才分开。

    黄秋素看着他关上宿舍门,又盯着门看了一会儿。

    陈编辑真是个神秘的人。

    她想。

    到底是什么促使他来到这里,他又经历过哪些有趣的事情呢?

    她想得出了神,直到周围有其他开门声出现,才惊醒过来,慢慢往回走。

    走到楼梯上,她又想起昨天和翟永同行的场景。

    昨天的陈编辑看上去很冷漠,沉默寡言的,今天倒是还好,和她说了不少话,也有意地安慰了她。

    为什么呢?

    房间内,陈韶完成了搜索。

    季云鹰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整个房间和他刚来时没有差别,只有一丝很浅的腥味儿。

    陈韶拽了拽手套,感觉到一股不明显的拉扯感。

    他稍微用了点力,把手套掀开,就看到自己的皮肤和手套之间,出现了稀疏的粘连,像是正在被打开的粘鼠板。

    陈韶把手套扯开,直接扔进水里。它们在水花中虚弱地挣扎了几下,才安静地被一颗泡泡顶在水面上漂浮起来。

    黄秋素对佘庆红很好奇。

    她确实也恐惧佘庆红,但显然在主动收集佘庆红的信息,哪怕她知道,在报社里最不应该鼓励的就是自己的好奇心,最应该做的就是装聋作哑。

    或许在不久之后,这位前任编辑就会真正成为报社的记者了。

    真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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