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荒山寒意彻骨,浓黑雾气顺着坟冢间的缝隙缓缓翻涌,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整座山坳。湿冷的雨丝打在残碑断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泥土与腐叶的腥气,在风里四下弥散。
姑获鸟舒展着两丈宽的墨色羽翼,在半空中缓缓盘旋。
羽尖扫过雨幕,带起的阴风卷得四周荒草齐齐伏倒,连空中坠落的冷雨都跟着偏了方向。
旁边执着火把的亲卫们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这妖物刚破封时的啼鸣险些震碎他们的耳膜,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至今还缠在骨缝里散不去。
八王爷仰头望着半空中盘旋的妖鸟,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戾气息,眼神里的兴奋再也藏不住。
“除了神鸟凤凰,世间再无敌手?”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梁臣的话,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自得的笑意。
越是无解的底牌,握在手里才越让人安心。
有此等力量在手,何愁对付不了一个魔教教主?何愁弄不死一个宁玉公主?
还有他那个一无是处的兄长!
这天下,终归还是属于他的!
金疮药厚厚敷在断肢截面上,止血的布帛缠了一层又一层,又喂了两粒固本培元的丸药。随着太医的及时救治,梁臣总算缓过来一口气,惨白的脸上才终于多了一丝活气,把姑获鸟所有能力全盘托出,半点不敢隐瞒。
“此鸟载于《玄中记》《酉阳杂俎》,本名夜行游女,善以血点衣物为记,天生能辨生人血气。
其一,识息觅藏,但凡沾过目标一丝血气、随身衣泽,纵那人深隐幽谷、密藏洞府,布奇门障壁层层遮掩,它亦能循息穿行山川,千里索人,无处可避。
其二,御阴驰影,能借暗夜阴气撕裂暗影,穿墙越隘,来去无声,寻常关卡、高墙皆不能阻。
古籍之中,除却凤凰至阳之气可镇其阴魂,余者无物能制。”
说到此处,梁臣顿了顿,抬眼看向八王爷,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煽动:“其实,有此等力量,王爷可以直取皇城,取而代之……”
他本以为这话能戳中八王爷的野心,谁知对方却缓缓摇了摇头。
八王爷负手望向皇城所在的方向,雨雾遮住了视线,却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城府。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都透着深谋远虑:“那样,就算是得到皇位,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靠妖物弑君夺位,史书上会怎么写我?朝野上下、天下万民又怎会真心臣服?”
“本王要的,不是硬抢来的皇位。” 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本王要那坐在龙椅上的汶帝,声名狼藉,一败涂地!
要那和本王作对的宁玉自掘坟墓,遗臭万年!
要满朝文武心向于我,要天下万民求着我来坐这个位置。
到那时,本王再登基,才是顺天应人,名正言顺!”
这些年他暗中布局,在封地修水利、平匪患、减赋税,早就攒下了贤王的名声;朝堂之上,半数文官都与他有往来,各地藩王也多有交好。
二十多年前,他输在“名正言顺”这四个字上面。
现在,他要“名正言顺”地赢回来!
梁臣:“……”
他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觉得这位王爷真是有病,纯属多此一举。
直接杀进皇宫谁能挡得住?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搞什么民心所向,脱裤子放屁。
腹诽归腹诽,他脸上半点不敢显露,反而立刻换上一副敬佩不已的模样,讨好地附和:“王爷深谋远虑,眼界格局远非常人能及,罪臣万万不及。
有它相助,魔教巢穴再深再隐,亦可循其门下人血气搜得,擒那魔教教主,生死尽凭王爷裁断。”
正好,魔教中,有三个和他血脉相通的人……
可以用自己的血作为寻踪的引子。
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恨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到时候,断手断脚的仇,采石场里生不如死的屈辱,他要一点一点,全从那个所谓的父亲身上讨回来!
“王爷,再磨合一段时日,待臣彻底熟悉如何驱使这妖灵之后。不论魔教藏得再深,我们也能轻松找到位置。”梁臣满眼恭敬,“等抓到魔教教主苗云悠,杀或留,全凭王爷一句话。”
八王爷抬眸望着已然安静下来的姑获鸟,眼底野心尽显,冷冷开口:“本王的打算,优先活捉。
苗云悠一个女子,能坐稳魔教教主之位,本事和心性都远超常人。她若是识时务,愿意归顺我麾下,乖乖做一把利刃,我便留她性命,给她安稳立足的机会。”
“可若是她不识抬举。” 八王爷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半分疾言厉色,却比高声呵斥更让人胆寒,“硬要守着她的魔教基业,端着教主的架子,跟本王负隅顽抗,不肯低头。”
“那就直接斩杀!”
他见过太多养虎为患的先例,也亲手处理过太多反咬一口的旧部。本事再大的人,不能为己所用,就只会是后患。
他目光沉沉,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满是上位者的冷酷与果决:“一把利刃,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就必须彻底折断!”
绝不能留给旁人,反过来成为刺向他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