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江城老城区。凤无双没有去找林若雪,没有去找龙啸天,也没有再打电话给苏姨娘。
他一个人坐在济世堂后院的槐树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从三天前沈清漪中毒到现在,短短七十二个小时,他经历了太多——曼陀罗宫的追杀、龙魂的介入、苏姨娘的委托、陈伯被绑架,还有林若雪那条关于
“亲姐姐”的消息。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每一根线头都指向不同的方向,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些线最终会拧成一股绳,而那股绳的尽头,站着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陈伯。凤无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地倒在老城区的垃圾堆里,意识模糊,生命垂危。
是陈伯发现了他,把他背回了济世堂。陈伯不懂武功,不会内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中医,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用最传统的中药和针灸,把他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这三年,陈伯待他如亲生儿子。供他吃住,教他医理,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凤无双甚至想过,等报了仇,就在江城安安稳稳地待下来,给陈伯养老送终。
但现在他知道了——陈伯不是普通人。一个普通的老中医,不可能娶到苏姨娘的姐姐。
苏家在江城经营药材生意数百年,是古武界屈指可数的医药世家,苏家的女儿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怎么可能下嫁给一个普通的中医?
除非,陈伯本身就不普通。凤无双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凤凰令,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用拇指摩挲着玉佩表面的凤凰纹路,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陈伯,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
三年前那个雨夜,陈伯真的是偶然发现他的吗?还是说,陈伯一直在等他?
如果是后者,那陈伯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和凤家有什么关系?他失踪了二十年的妻子——苏姨娘的姐姐,又和凤家灭门案有什么关联?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凤无双的心头,但他没有时间去追查了。陈伯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三日断魂的毒明天中午就会发作,他必须在毒发之前找到解药。
而要找到解药,他必须先找到九转还魂草。九转还魂草的下落,只有一个人知道——苏姨娘的姐姐,陈伯失踪了二十年的妻子。
凤无双站起身,拨通了苏姨娘的电话。
“苏姨娘,我需要你姐姐的所有信息。名字、年龄、长相、失踪的时间、地点,还有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电话那头传来苏姨娘轻轻的叹息声:“你确定要查这件事?二十年了,我找了她二十年,没有任何线索。”
“陈伯只有不到十二个小时了。”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
“不管有没有线索,我都要试一试。”苏姨娘沉默了片刻,说:“我姐姐叫苏婉清,比我大五岁,今年应该四十七了。她二十年前嫁给了陈伯,当时我父亲极力反对,因为陈伯出身太低,配不上苏家。但我姐姐铁了心要嫁给他,甚至跟我父亲断绝了父女关系。”
“她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有。”苏姨娘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她失踪前一个月,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小妹,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就去凤家,找一个叫凤天南的人。’”凤无双的心猛地一跳。
凤天南,他父亲。苏婉清失踪前,提到了他父亲的名字。
“你去找我父亲了吗?”凤无双问。
“去了。”苏姨娘的声音有些苦涩,
“但你父亲不见我。凤家的人把我挡在门外,说凤天南闭关修炼,不见外人。我在凤家门口等了七天七夜,最后被凤家的护卫赶走了。那之后不久,我姐姐就彻底没了消息。”凤无双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苏婉清失踪前让苏姨娘去找凤天南,说明她知道自己的失踪会和凤天南有关。
而凤天南不见苏姨娘,要么是真的在闭关,要么就是刻意回避。
“你姐姐失踪后,陈伯是什么反应?”凤无双又问。
“陈伯找了她整整三年,走遍了大江南北。”苏姨娘的声音有些哽咽,
“三年后他回来了,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他在江城开了这家济世堂,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我知道,他是在等我姐姐回来。他相信她还活着。”凤无双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陈伯在等苏婉清回来,一等就是二十年。而现在,陈伯快死了,苏婉清却仍然音信全无。
“你姐姐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信件、物品,或者任何可以追溯到她去向的线索?”凤无双问。
苏姨娘想了想,说:“有一样东西。她出嫁的时候,我父亲给了她一个檀木盒子,说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只有苏家的血脉才能打开。我姐姐失踪后,那个盒子也一起消失了。但我后来查过苏家的族谱,那个盒子里装的,很可能就是九转还魂草的种子。”种子?
凤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如果九转还魂草是以种子的形式存在的,那它就不一定需要被
“找到”,而是可以被
“种出来”。
“九转还魂草从种子到成熟需要多久?”凤无双问。
“按照苏家祖籍的记载,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而且必须在至阴至寒之地种植,每日以处子之血浇灌。”苏姨娘顿了顿,
“但这些都是传说,没人真正种出来过。”七七四十九天,陈伯等不了那么久。
凤无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字。这个线索几乎等于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凤无双深吸一口气,
“你姐姐失踪的时候,有没有怀孕?”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凤无双以为苏姨娘挂了电话。
“有。”苏姨娘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失踪的时候,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凤无双的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
陈伯的妻子失踪时怀了孕,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那个孩子如果出生了,现在应该快二十岁了。
而那个孩子,身上流着陈伯的血,也流着苏家的血。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很有可能知道九转还魂草的下落。
“陈伯知道这件事吗?”凤无双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知道。”苏姨娘说,
“我姐姐怀孕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陈伯。她说等孩子生下来,她会亲自告诉陈伯。但她再也没有回来。”凤无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怀孕的女人,带着一个檀木盒子,消失在二十年前的茫茫人海中。
她去了哪里?她为什么要离开?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在哪儿?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凤无双心头。
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那个孩子,很可能就在江城。因为苏婉清失踪前让苏姨娘去找凤天南,说明她和凤家有某种联系。
而凤家就在江城。所以苏婉清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凤家。凤无双猛地睁开眼睛。
凤家当年的灭门案,会不会和苏婉清的失踪有关?或者说,苏婉清失踪后去了凤家,而她的出现,间接导致了凤家的灭门?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凤无双脑海中所有的迷雾。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若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林若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凤无双,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
“林若雪,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能不能查到二十年前凤家的所有访客记录?尤其是女性访客。”林若雪愣了一下:“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在找一个人。”凤无双说,
“一个很重要的人。”林若雪沉默了几秒,说:“凤家的访客记录属于绝密档案,只有国家安全部的人才能调阅。不过我认识龙魂的人,可以让他们帮忙查。但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就是——”凤无双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可能和凤家灭门案有关。”电话那头传来林若雪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你等着,我马上联系龙魂。”挂断电话,凤无双站起身,走到院子的角落里,从一堆杂物下面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箱。
这个铁箱是陈伯的,他从来不让凤无双碰,说里面装的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凤无双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掌劈开了铁锁。铁箱里装着的东西不多——几封泛黄的信件,一张褪色的照片,一本破旧的日记本,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绸布。
凤无双先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年轻时的陈伯,穿着中山装,意气风发。
女的是一个极美的女人,柳眉杏眼,气质温婉,穿着一件白色的旗袍,依偎在陈伯身边,笑得温柔如水。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婉清与陈郎,于归之喜,一九九六年春。”这就是苏婉清。
凤无双放下照片,翻开那本日记。日记是陈伯的笔迹,记录了二十年前那段最痛苦的日子。
凤无双快速翻看,在第37页,他看到了一段让他心跳加速的文字:“婉清失踪第七十三天。我今天去了凤家,凤天南终于肯见我了。他说婉清确实来过凤家,但她只待了一个晚上就离开了。他问婉清来找他做什么,婉清说有人要杀她,她需要凤家的庇护。凤天南答应了,但婉清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凤天南说他也不知道婉清去了哪里。我不信,我觉得凤天南在撒谎。但我没有证据。”凤无双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颤抖。
陈伯去过凤家,见过他父亲。而父亲对陈伯撒了谎——苏婉清不是只待了一个晚上就离开了,她很可能一直留在凤家,直到凤家灭门。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凤无双继续翻日记,在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段让他整个人僵住的话:“今天是婉清失踪的第三百六十五天。我在江城的一条巷子里,看到了一个三岁的女孩。那个女孩长得很像婉清,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我跟着她,发现她住在一家孤儿院里。我想去认她,但我又不敢。如果她真的是婉清的女儿,那婉清在哪儿?如果她不是,我怕我会打扰到她的生活。我最终没有进去。我站在孤儿院门口,站了一个小时,然后转身离开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叫林若雪。”日记本从凤无双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林若雪。苏婉清的女儿,陈伯的女儿,是林若雪。所以林若雪脖子上才会有那半块凤凰玉佩——那是苏婉清留给她的,而苏婉清是从凤家得到这块玉佩的。
所以林若雪才会在玉佩合二为一的时候,体内涌入一股强大的内力——那是凤家血脉的共鸣,因为她身上流着一半凤家的血?
不对,林若雪是苏婉清的女儿,苏婉清嫁给了陈伯,陈伯不是凤家的人,那林若雪体内的凤家内力是怎么回事?
除非——陈伯就是凤家的人。凤无双的脑海中响起一声惊雷。陈伯,就是凤家的人。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个雨夜,把凤无双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不是巧合,而是因为他一直在等。
等凤家的后人出现,等一个机会,为苏婉清报仇,为凤家报仇。凤无双猛地抓起日记本,翻到扉页,在扉页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凤家族人,陈伯,原名凤伯庸。”凤无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陈伯是凤家的人,是他的族人。这三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凤家唯一的幸存者,却不知道,陈伯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他。
而现在,陈伯快死了。凤无双擦干眼泪,把日记本、照片和信件全部收好,放进怀里。
他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林若雪是陈伯的女儿,也就是说,林若雪是苏婉清的女儿,是苏家的外孙女。
苏家的血脉可以打开那个檀木盒子,而那个檀木盒子里,装着九转还魂草的种子。
他只需要找到那个盒子。而那个盒子,很可能就在林若雪手里。凤无双冲出济世堂,骑上电动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林若雪的住处。
凌晨两点的江城,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电动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在夜色中飞驰。
二十分钟后,凤无双在一栋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林若雪住在三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林若雪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但当她看到凤无双脸上的泪痕时,睡意瞬间消失了。
“你怎么了?”林若雪的声音有些紧张。凤无双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年轻的陈伯和苏婉清依偎在一起,笑得那么幸福。林若雪接过照片,看着上面那个女人,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女人……”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见过她。在我的梦里,我见过她。她说她是我妈妈。”凤无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林若雪,陈伯是你父亲。照片上这个女人,是你母亲。你母亲失踪前,带走了一个檀木盒子。那个盒子里,装着可以救陈伯命的九转还魂草。你见过那个盒子吗?”林若雪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踉跄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个盒子……”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给过我一个盒子,说是有人放在我身边的。我一直留着,但我打不开它。”
“盒子在哪儿?”林若雪转身走进房间,从床底下的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
盒子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盒盖和盒身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缝隙,仿佛是一整块木头雕刻而成的。
凤无双接过盒子,翻过来一看,盒底刻着两个字——苏家。
“这是苏家的血脉封印,只有苏家的血脉才能打开。”凤无双把盒子递给林若雪,
“你试试,用你的血。”林若雪咬了咬嘴唇,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在指尖割了一道小口子,鲜血滴在盒盖上。
奇迹发生了。鲜血渗入盒盖的瞬间,盒子表面的花纹开始发光,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整间卧室被照得如同白昼。然后,盒子发出一声清脆的
“咔嗒”,盒盖缓缓弹开了。盒子里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种子,通体金色,表面有九道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九转还魂草的种子。凤无双小心翼翼地拿起种子,放在掌心。种子触手温热,像是有生命一样,微微跳动。
“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熟。”林若雪看着那颗种子,声音有些绝望,
“陈伯等不了那么久。”凤无双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千年雪莲和赤焰蛇胆,放在桌上。
三样药材并列排开,散发出三种不同的光芒——雪莲的白,蛇胆的红,种子的金。
“陈伯中的毒叫三日断魂,记载在《太素医经》上。解药需要这三种药材,但医经上说,九转还魂草必须是成熟的才行。”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
“但医经上还有一个记载——如果同时拥有千年雪莲和赤焰蛇胆,可以用内力催化九转还魂草的种子,使其在短时间内成熟。”
“多长时间?”
“一个时辰。”林若雪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快催化啊!”凤无双摇了摇头:“催化九转还魂草,需要消耗大量的内力。以我目前的修为,催化成功后,我会内力尽失,至少三天无法恢复。而且催化过程中不能被打断,否则前功尽弃,种子也会报废。”林若雪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催化九转还魂草的一个时辰里,凤无双将毫无防备,任何一个敌人都能轻易杀死他。
“我来护法。”林若雪从枕头底下摸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一个时辰内,谁也别想进这个房间。”凤无双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确定?曼陀罗宫的人如果来了,你这把枪不一定管用。”林若雪把枪拍在桌上,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我在孤儿院时,和那个檀木盒子一起发现的。”林若雪握紧长剑,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白光,
“我练了十年的剑,从没对任何人用过。今天,是时候让它见血了。”凤无双看着那把剑,瞳孔微微收缩。
那把剑上刻的符文,和《太素医经》上记载的一种上古剑法一模一样。
那种剑法叫
“素女剑”,需要先天道体才能修炼,修炼到极致,可以一剑斩断山河。
而林若雪,正是先天道体。
“好。”凤无双不再多说,盘腿坐在地上,将千年雪莲、赤焰蛇胆和九转还魂草的种子摆在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体内的
“凤引九雏”内力如洪水般涌出,化作金色的光芒笼罩在三样药材上。千年雪莲的花瓣开始融化,变成乳白色的液体,缓缓渗入种子。
赤焰蛇胆破裂,金色的胆汁化作一缕轻烟,被种子吸收。种子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整个房间都变成了金色。
种子的表面,第一道纹路开始生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芽。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陈伯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凤无双闭上眼睛,将全部内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种子。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身体在微微颤抖。
林若雪站在窗边,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的一切。
远处,几辆黑色的轿车正在向这栋楼驶来。车头上,绣着一朵金色的曼陀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