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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镜光破邪,暂退锋芒

    黑暗。

    无边的黑暗,冰冷,死寂,带着污水中腐烂的恶臭。

    林墨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如同溺水之人,时而沉入虚无,时而被剧烈的痛楚拽回现实。龟息固元之法自动运转,将最后一线生机牢牢锁在心脉深处,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之火不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炷香。

    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冰凉感,顺着身下缓慢流动的污水,触碰到他紧贴水面的指尖。紧接着,是第二丝,第三丝……水流的速度,似乎加快了那么一丁点。这极其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粒石子,在林墨因龟息而极度凝练、敏锐的灵觉中,荡开了一圈涟漪。

    本能地,他封闭的生命机能,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从四肢百骸的深处,压榨出最后一丝丝的能量,转化为微弱的气血,开始向心脉汇聚,试图重新点燃那将熄的炉火。

    “咳咳……”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呛咳,污水涌入鼻腔的刺激,终于将林墨的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强行拉回。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五感正在迅速回归。冰冷刺骨的污水浸泡着大半个身体,胸口、头颅、经脉乃至魂魄深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让他几乎再次昏厥过去。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清醒。

    “我在……暗渠里……”记忆碎片迅速拼接。地脉震动,煞气反冲,古钱破煞,制造混乱,撞入暗渠,封死入口,然后……昏迷。

    他还活着。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尝试动一动手指,还好,勉强能动。但全身的肌肉都像是被拆散重组过,酸软无力。真气……几乎感受不到。经脉如同被火燎过又冻裂的管道,到处是破损和淤塞。神魂更是像被重锤砸过,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最糟糕的是胸口的伤势。断骨虽然被真气固定,但之前的剧烈动作和煞气侵蚀,显然让情况恶化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清晰的骨擦声和撕裂般的痛楚。

    “不能……死在这里……”同样的念头,比昏迷前更加清晰、更加执拗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必须离开这污水横流的鬼地方,找一个相对干燥、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哪怕一点点的力气。否则,就算不被追兵发现,他也会因为伤口感染、失温或内伤恶化而死。

    他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左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在狭窄、湿滑、满是秽物的渠底,向前爬行。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都要忍受着伤处传来的剧痛。污水没过他的口鼻,他就屏住呼吸,爬一小段,再抬头急促喘息。暗渠中弥漫的腐臭几乎令人窒息,但他已顾不上这些。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确。只能凭借水流的方向,以及龟息状态下对地气流动那一点点残留的模糊感应,艰难地调整着前进的路线。

    就在体力即将彻底耗尽,意识又开始模糊的时候,前方,极远处的黑暗尽头,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光。

    是出口?还是……陷阱?

    林墨心中警铃大作,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被求生的本能驱动,朝着那点微光,用尽最后的气力爬去。

    光点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一小片模糊的光斑。同时,有新鲜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隐约传来。是出口!而且是通往野外的出口!

    希望,让他体内又涌出了一股力量。他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终于,他爬到了暗渠的尽头。那是一个被茂密杂草和藤蔓半掩的洞口,位于一条干涸大半的小河床的陡峭土坡上。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月光(或许是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落进来,虽然微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已显得如此珍贵。

    林墨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藤蔓,警惕地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荒僻的河滩,乱石嶙峋,杂草丛生。远处是黑黝黝的田野和树林,更远处,是青阳县城在夜色中模糊的轮廓。看方位,这里应该是县城东南方向,距离城墙至少有两三里地。

    暂时安全。

    他松了口气,随即剧烈的疲惫和伤痛再次袭来。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口,然后想办法恢复。

    他艰难地从洞口爬出,滚落在相对干燥的河滩乱石上。脱离污水的瞬间,寒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他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撕开胸前被血水和污水浸透的布条。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胸口的伤口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三道爪痕边缘已经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开始化脓。断骨处高高肿起,皮肤下透着瘀血的紫黑色。煞气侵蚀的痕迹虽然被古钱正气逼出大半,但残留的阴毒依然在缓慢侵蚀着生机。

    他必须清创,重新固定断骨,并设法拔除残留的阴毒。

    他摸了摸身上,外伤药粉早已用完。怀里只剩下几枚古钱,废掉的八卦镜碎片,以及郑氏的玉镯。没有药,没有工具。

    目光落在河滩上。有了。

    他强撑着起身,在河滩上寻找。片刻后,他找到几块边缘锋利的燧石,又扯了一把有止血功效的艾蒿(他认得这种野草),还找到一小丛鱼腥草(可清热解毒,虽然效果微弱)。

    他回到大石后,先用相对干净的里衣碎片,就着不远处小河沟里还算清澈的活水,蘸湿,一点一点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每一下擦拭都疼得他冷汗直流。然后,他用锋利的燧石边缘,咬着布条,忍痛刮去伤口边缘的腐肉和脓液。这个过程如同酷刑,他几次险些疼晕过去,全靠顽强的意志力硬撑。

    清创完毕,他嚼碎艾蒿和鱼腥草,混合着自己的唾沫(唾液本身也有微弱的消毒作用),敷在伤口上。再用撕成条的干净衣料,紧紧包扎固定。做这些时,他的双手一直在剧烈颤抖。

    处理完外伤,他盘膝坐好,开始面对最棘手的问题——恢复几乎枯竭的真气,以及修复受损的经脉和神魂。

    玄天真气的根基是《玄天秘录》,讲究的是感悟天地,引气入体。此刻他身处野外,天地灵气比污浊的城中要浓郁些许。他收敛心神,摒弃杂念,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开始运转功法最基础的周天。

    一丝丝微凉的气息,从周围虚空中被他艰难地吸入,导入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涓涓细流,破损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痒。他引导着这微弱的气流,小心翼翼地绕过最严重的破损处,一点一点地温养、修复。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一个时辰过去,他勉强运转了三个小周天,经脉中恢复的真气,只有发丝般细微的一缕。但这缕真气,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有了这一缕真气作为引子,恢复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他继续沉浸其中。

    夜空中,星辰缓缓移动。远处县城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衬托出此地的荒凉寂静。

    忽然,林墨眉头一皱,从入定中惊醒。不是被外界声音打扰,而是体内那缕微弱真气在流经胸口檀中穴附近时,触碰到了一小团极其隐晦、阴冷、顽固的“异物”。

    是残留的煞气阴毒!之前清创和运转真气,只是逼出了表面的,最核心的一小点,竟然如同跗骨之蛆,潜藏在穴位深处!

    这阴毒极为狡猾,平时蛰伏不动,一旦他真气运转,或者情绪剧烈波动,就可能被引动,爆发开来,直接侵蚀心脉!必须立刻将其拔除!

    他试图用真气包裹、炼化这团阴毒。但真气太弱,刚一接触,就被阴毒反噬,险些溃散。反而引得那阴毒微微躁动,胸口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寒意。

    怎么办?没有足够的真气,没有至阳的药物或法器……八卦镜已碎,古钱的正气先前耗尽,玉镯灵性全无……

    等等!玉镯!

    林墨心中一动。玉镯本身灵性虽失,但它作为郑氏的贴身之物,长期被凤格气息滋养,其材质(上等和田玉)本身,就带有一种极其纯净、温和的“玉性”。玉石,素有安神、定惊、驱邪的效用,虽然微弱,但或许……

    他取出那枚已经变成普通白玉的镯子,握在掌心。触手温润,带着郑氏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令人心安的体香。

    他将玉镯贴在胸口伤处,然后,将刚刚恢复的那一缕真气,小心翼翼地、全部注入玉镯之中!

    他没有试图用真气直接攻击阴毒,而是用真气作为“桥梁”,沟通玉镯本身的“玉性”,再将这经过玉镯“过滤”和“温和化”的、带着玉石清气和郑氏一丝残留气息的力量,引导向那团阴毒。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尝试。真气离体控制本就困难,还要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稍有不慎,真气失控,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伤上加伤。

    他屏住呼吸,心神凝聚到极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玉镯在他的真气和心神催动下,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如同月华般的清辉。这清辉纯净、温和,毫无攻击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净化”与“安抚”之力。

    清辉顺着真气引导,缓缓渗入皮肤,靠近那团阴毒。

    阴毒似乎对这清辉有些忌惮,微微收缩。但清辉太过温和,并未直接冲击,而是如同温水般,缓缓将其包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在玉镯清辉的包裹下,那团原本顽固、阴冷的煞气阴毒,竟然开始缓缓地“软化”、“稀释”!虽然速度极慢,但确实在被中和、被净化!

    有效!林墨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维持着真气的输出和心神的控制。

    时间一点点过去。玉镯的清辉持续照耀着那团阴毒。阴毒越来越小,颜色也越来越淡。终于,在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点阴毒的黑色,彻底消失在清辉之中,化为无形。

    “呼……”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浊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腥味。玉镯表面的清辉也同时熄灭,恢复成普通模样。而他体内那缕真气,也已消耗殆尽。

    但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胸口那种如影随形的阴冷和滞涩感,彻底消失了!虽然外伤和内伤依旧严重,但最致命的隐患,被拔除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郑氏,又间接救了他一次。

    他将玉镯贴身收好,再次闭目调息。虽然真气耗尽,但经脉畅通了一丝,神魂也因为刚才高度专注的精细操作,反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凝练,刺痛感减轻了不少。

    天光渐亮。林墨必须离开这里。这里虽然偏僻,但并非绝对安全。白天的河滩,可能会有渔夫或农人经过。

    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更需要食物、水和药物。

    他挣扎着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县城暂时不能回,那里肯定还在严加搜捕。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进城等于自投罗网。

    他想起了之前老陈头提到过的,城西那个看义庄的老刘头。老刘头已死,但义庄本身,或许是个选择?不,义庄太显眼,而且老刘头之死可能已经引起注意,不安全。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群山。青阳县西、南两面环山,虽然不算什么名山大川,但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正是藏身的好去处。更重要的是,山中多草药,他可以自行采药疗伤。

    “暂退锋芒……”林墨低声念出这一章的标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的,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复。李府的账,郑氏的安危,地脉的秘密,都要等他有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再去清算和探查。

    “进山。”他做出了决定。

    他撕下破烂外衣上相对干净的一块布,蒙住口鼻,又用河泥在脸上、手上涂抹了几道,稍稍改变容貌,然后捡了根粗树枝当拐杖,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朝着南面最近的山林,一步一顿地走去。

    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踉跄却坚定的背影上。他远离了县城,远离了追兵,也暂时远离了风暴的中心。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退却。当他从山中归来之时,便是锋芒再露之日。

    而在他身后,青阳县城在晨曦中渐渐苏醒。昨夜“地煞喷涌、凶犯逃脱”的消息,正在小范围内引起更大的震动和恐慌。李府、青云观、县衙,暗流更加汹涌。没有人知道,那个搅动风云的少年,已经如同受伤的孤狼,悄然遁入了莽莽山林,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次出击的力量。

    镜光已破邪,锋芒暂退藏。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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