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薛太医凑近瞄了两眼，喉咙都动了动，连声道，“写得好啊，小梨儿，让为师先一览为快！”
那眼神里的狂热，藏都藏不住。
师徒俩急得赶紧回了屋，埋头就看了起来。
姜梨递给他一本，自己翻着其中一本，里头竟记着失传已久的妇科调经方，她看得脸都激动红了，险些跳起来。
薛太医也凑得近了，指着这方子的一处批注直咂嘴，说，“这方子为师幼时听师父提过，却从没见过，只当是师父记错了，不想今日竟得见。”
姜梨当下便要拿纸笔抄录，薛太医在一旁给她多研了些墨，“多抄几份，为师要给那些老东西也看看，得让他们求着我。”
“这三本孤本，便是放在太医署也是镇库之物，温博士肯割爱送来，是实打实认可小梨儿你的医术啊。”
姜梨严肃点点头，“我定好好研习，不辜负温博士这份心意！”
门口，姗姗归家的姜佑辰却缠上了温子霖，非要打听魏州有什么消息。
温子霖被这小娃晃得没办法，想了想回道，“魏州颇为平静，并没什么要事。”
一下被这么问，他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在魏州基本都在州学里，鲜少出门。
姜佑辰一听就噘起了嘴，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哪个官员调任去了魏州，又离开了魏州；哪户富商的生意彻底黄了，又有哪个大官家娶妻闹得满城风雨了，谁做的诗又出了名，甚至直接念了首温子霖这小半年做的一首新诗。
这桩桩件件，说得有鼻子有有眼的。
姜田氏在旁听着，越发觉得自己这乖孙厉害，忍不住抱着他亲了口，“我乖孙知道得可真不少！”
秋娘抬眼看姜峰一眼，她觉得给辰儿的银子，花得何止是值。
姜峰点头，摸了下姜佑辰的脑袋瓜。
温子霖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姜佑安都有些怔住了。
这里面有些事是他在魏州时，确实听到过的，却都没怎么往心里去，只是顺耳就过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姜三公子离魏州这般远，是如何能将这些琐碎消息掌握得这么多的。
姜佑辰瞧着大家的反应，却越发得意，扬着下巴很是骄傲，“这些都很简单啦~大家都会聊的，一点不费事~”
姜佑安不由失笑，揉了揉辰儿的脑袋，“辰儿的耳朵倒是比鸟飞得还远。”
姜田氏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说，“咱家辰儿日后定是个了不得的，知道天下事呢！”
温子霖告辞时，姜佑辰还拽着他的袖子，塞给他一把自己攒的糖，“温大哥下次来，再给我多讲讲魏州的事。”
温子霖笑着应了，“一定。”
姜佑安却知此事难，温兄会试基本是稳过，仕途哪能由己。
外派也自是不如京官的。
姜梨听祖母给她念叨了这些，一口茶险些喷出来，要不是眼下印刷术行不通，三哥可太适合去做个大乾报纸了，把这些消息印将出去，绝对会赚翻。
她甚至已在脑子里盘算起报纸的模样，白纸黑字印得齐整，专印这些地方风闻，京里风向，街口一文钱一份，贩夫走卒都买得起。
就说汝南公主这事，要是大乾有了报纸，卢家肯定不会这么悄无声息的，百姓们觉得争相买这报纸。
到那时，消息不再只攥在世家里，穷苦人也能知晓这天下事。
还是三哥对这事够上心，估计成日都在不停地想怎样知道的更多。
这念想让她心跳都快了些，只盼印刷术那扇门，早日能打通。
日子如流水，转眼便到了会试前六日。
正是钦定主考的日子，据说陛下当朝先问了傅辞，傅辞却毫不犹豫地推辞了。
陛下当即就沉了脸，盯着他看了又看，终是准了。
这番对答，立马在京里传开来，有人私下嘀咕，说原以为傅辞是失了圣眷，没想到陛下还会选他做主考。
这消息传到姜家，姜佑安心中便叹了口气，自己帮不上先生，反而不停地给先生新增麻烦。
先生推辞，应是因他要会试，所以避嫌。
先生若做了主考，他和先生的师生关系便要被人拿来做文章。
最终主考由礼部尚书与翰林学士出任，当日便同提调、监试御史、弥封、誊录、对读等官员一齐入了贡院，封门锁院，隔绝内外，避嫌得一丝不苟。
会试的动静比先前府试院试都大得多，满京的氛围都紧张了起来。
翌日早上，姜梨趁着习武的功夫问姜佑安，“大哥，陛下让先生做主考，这是很信任先生吧？毕竟科举可是国之命脉。”
姜佑安一边打沙袋，一边点了点头，“信任倒是真，想来朝中先前讨伐先生的那帮大臣，怕是又要迎上来了。”
姜梨歪着小脑袋，拍了拍姜佑辰的肩，“大哥，你只管安心考，先生那边有陛下信重，无甚影响。”
姜佑安看着梨儿这副老气横秋宽慰人的模样，忍不住笑，“县主说的是，大哥谨遵县主教诲。”
姜梨看看他，小拳一打，沙袋扬起很高，是姜佑安不曾打到过的角度。
她一扬脑袋，跳上院墙开始飞檐走壁。
姜佑安顾不上旁的，眼见沙袋就要落下直冲他面门，赶忙手忙脚乱地打沙袋。
姜佑辰在一旁瞧着直乐，“也不知道大哥啥时候能有好妹妹这么大的劲。”
姜佑安一手把他拽到了沙袋跟前，自己去洗手用饭了。
姜佑辰躲闪不及，力气又小，愣是被沙袋撞了下脸，委屈巴巴地捂着脸，“大哥你也欺负我！”
姜佑谦在一旁用尽全力，又打沙袋一下，立马跳开了，“这叫哥哥们对你的殷殷期盼！”
姜佑辰跺了下脚，才不管沙袋，直接跑开了，他就非得接这沙袋么？
饭桌上，姜田氏看着姜佑安，比这个要考试的人还紧张，下意识就要问上一遍，“安儿昨日睡得可好，身子可还爽利？”
问得姜佑安都失了笑，“祖母莫这般紧绷，我一切都好，睡得安稳，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