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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九百二十六章晨影分途,执念赴魔疆

    第九百二十六章晨影分途,执念赴魔疆

    破晓微光破开吊山的沉沉夜色,淡淡的晨光漫过小镇青瓦,将整夜的清寒慢慢驱散。薄晨雾气缭绕在街巷檐角,朦朦胧胧裹住整座人族小镇。此地安宁无争,远离六界杀伐,众人自海岸归来后便一直滞留人界,从未踏足天界半步,尽数栖身在这间古朴临街客栈之中,暂避乱世风波。

    客栈卧房静谧如水,听不到半点喧嚣。

    榻上王莹沉眠未醒,眉宇温顺柔和,褪去了半生奔波的疲惫与风霜。她睡姿安稳,五指曲起,掌心死死攥着一枚通透温润的暖玉。这块玉佩是她与艾克华伦德的定情信物,二人情意的见证。岁岁年年,无论乱世流离、人海浮沉,这块玉从未离开过她分毫,是她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念想与寄托。她不知爱人身在何处、是死是活,唯有这块玉,能让她笃定昔日情深并非虚妄,能让她在颠沛世间依旧守着一份遥遥无期的等候。

    窗棂外侧的幽暗阴影里,一道黑衣身影静立良久。

    此人便是艾克华伦德,如今以化名杰纳克斯行走世间、执行卧底任务。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孤冷,双目被厚重黑绫层层蒙覆,面容覆着冷硬玄铁面具,将所有容貌、神色、气息彻底封存。他刻意敛尽周身所有灵力波动,宛若一尊无声无息的暗影石像,立在晨光未至的阴翳之中。

    他就这般隔着半开的木窗,静静凝望着熟睡的王莹,一站便是整夜。

    无人知晓这位潜伏六界、身负绝密任务的卧底之人,熬过了多少个这样无声无眠的夜晚。他身在暗处,身不由己,半生隐忍,半生伪装,双手沾染无数不得已的罪孽,背负无数不能言说的骂名与秘密。世人只识杰纳克斯这个化名,无人知晓他本是艾克华伦德,更无人懂他的苦衷。他不能认妻,不能认女,不能暴露分毫身份,只能以最卑微、最隐秘的方式,守着自己此生唯一的挚爱。

    眼底翻涌的深情、愧疚、痛楚,层层叠叠压在心口,几乎将他五脏六腑尽数淹没,可他自始至终,唇齿紧抿,不发一言。

    世间最残忍的相守,便是近在咫尺,却生生不敢相认。

    卧房另一侧床榻,王骄诗方才从绵长沉眠中苏醒。

    昨夜睡梦缠满执念,她枕间辗转,脑海尽数是温亦安的身影。她贴身藏着一张珍藏已久的旧照,指尖无数次轻轻摩挲照片上人的眉眼。那是神魔混血、命途最艰的温亦安,是被六界非议、被众生猜忌,却唯独被她一心一意偏袒到底的人。

    昨夜梦里,她一遍遍地默念心声,字字恳切,字字坚定。

    她知晓温亦安立身于神魔夹缝之间,前有天界追责,后有魔界桎梏,半生身不由己,所有冷漠疏离、所有杀伐决绝,从来都不是本心,皆是宿命逼迫、局势所迫。旁人只看他神魔血脉、冷酷手段,肆意诟病他善恶不分、正邪难辨,可只有王骄诗见过他藏在深处的温柔,懂他身不由己的煎熬。

    天光大亮,晨雾散去,东方彻底破开鱼肚白。

    王骄诗倏然睁眼,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坚定与孤勇。

    她不愿再等,不愿再任由命运拉扯拆散。

    她轻抬身姿,动作轻柔至极,生怕衣衫响动惊扰了熟睡的母亲王莹。连日安稳客栈休憩,终究是镜花水月的片刻安宁,她的心早已飞向幽暗苍茫的魔疆万里。

    她低头细细收拾行囊,叠好贴身衣衫,备好赶路干粮、护身法器与疗伤丹药,将所有路途所需一一规整妥当。指尖起落之间,没有半分少女迟疑,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前路是万丈魔渊,是六界人人避之不及的凶险死地,魔气蚀骨、邪祟遍地、杀机四伏,可只要那方天地里有温亦安,她便无惧千山阻隔、无惧万劫加身。

    收拾完毕,她端坐案前,提笔落墨,字字恳切,句句赤诚,写下一封留给母亲的家书。

    致母亲大人:

    母亲大人:

    女儿不孝,终究还是决意离去,远赴魔界寻找温亦安。

    世人皆言他身负神魔两界血脉,身世诡异,行事莫测,视他为乱世祸根、正邪异类。可女儿与他相知相伴,深知他本心正直、骨血善良。他所有的冷漠与杀伐,皆是时局所迫、身不由己。

    女儿记得,您这一生,纵使外界流言四起,您依旧半生等候、从未放弃父亲。如今女儿亦如您,此生认定一人,至死不渝。

    纵使魔界万里荒芜,纵使前路九死一生,纵使正邪对立、天地不容,我亦愿翻山越岭、踏遍魔疆,不离不弃,寻他归来。

    此生执念,无愧于心,无悔于情。

    落笔收官,墨迹风干。

    王骄诗俯身,深深望了一眼榻上安然熟睡的母亲,眼底掠过一丝酸涩不舍,随即狠心转头,背起行囊,轻推房门,悄无声息踏出客房,朝着人界通往魔界的隐秘古通道快步而去。单薄少女背影,迎着初生晨光,毅然奔赴人人畏惧的黑暗魔土。

    客栈后方幽深碉谷,草木幽深,暗影重重。

    化名杰纳克斯的艾克华伦德隐于谷中最深的黑影之内,将女儿毅然远行的背影尽收眼底。

    他依旧无言伫立,面具之下的眼底风起云涌,万般情绪翻涌撕扯。他看透宿命轮回,知晓女儿此去魔疆前路凶险万分,劫难重重、生死难料,可他身为暗处卧底之人,身份缚身、大局缚心,半分都不能现身阻拦,半分都不能流露分毫父爱。

    他能做的,唯有沉默目送。

    目送完女儿远去的方向,他所有目光再次折返,遥遥穿透屋舍林木,落回客栈卧房里王莹的身上。那枚被王莹紧握的玉佩,是二人相恋的见证,也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深的牵绊。一眼情深,一眼隐忍,一眼半生遗憾。

    片刻沉凝,他足尖轻点虚空,玄色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借着晨时薄雾瞬息掠出山谷,轻功绝尘,悄无声息隐匿于人界山河之间。

    客栈长廊之上,冷风微拂。

    宫本一郎一袭冷色衣袍,静静立在廊柱之侧,清冷绝世的眉眼,将这一家人一晨的悲欢别离、隐忍执念尽数尽收眼底。

    他冷眼观宿命,冷眼看人间。

    他早已看透艾克华伦德化名潜伏、次次暗夜潜来、默默守护的隐秘深情,看透王莹半生等候的孤寂,更看透王骄诗为爱奔赴魔疆的决绝痴念。

    六界众生,人人皆困于宿命情爱,人人皆有身不由己,哪怕杀伐满身、权柄在手,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逃不过命运翻覆。

    宫本一郎面容依旧冰霜覆面,无喜无悲,无叹无怜,自始至终未发一字一语。默然伫立片刻,他转身抬步,孤冷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而长廊另一端的立柱阴影之中,宫本秀策静静立身未动。

    他眸光沉沉,眼底凝着化不开的疑虑与深思。方才表弟所有沉默观望、所有反常淡漠,尽数落在他眼中。他愈发笃定,宫本一郎心底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过往,藏着一桩足以颠覆六界、无人知晓的惊天秘密。而这层层隐秘,终将在往后的乱世纷争之中,层层揭开,震彻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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