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
陈智正准备拉过林宁，低声跟他解释，那三个人的身份特殊，暂时和培训基地的案子扯不上关系，可李局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手指掐得死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得极低，却裹着锋利的火气：“谁让你进来的？”
陈智愣了一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你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李局的语气更沉，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工作都安排好了，这里有你什么事？在场外等着就行，非要闯进来添乱？”
林宁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他记得这个李局。上次见面的时候，这人头上的光晕是金中带红，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对比刚才那三个人的红中带金，金色像随时灭掉的微火，林宁就觉得他对李局之前的猜测可能有误。还觉得这个悍然动手的老头挺不错的。
结果转眼就翻脸骂人，真是喜怒无常。
作为陈智的 “铁杆小弟”，林宁觉得自己该站出来打个圆场。
他往前迈了一步，刻意岔开话题，语气认真：“李局，刚才那三个人，真的有问题，你们最好查一下。”
李局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宁身上，复杂得像一锅乱炖 。
然后他狠狠瞪了陈智一眼，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出去！”
陈智看了林宁一眼，没多说，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林宁被拉出门时，还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会馆角落，心里嘀咕：这老头脾气也太冲了。
走出会展中心，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林宁终于忍不住吐槽：“你们局长怎么无缘无故就骂人，吃枪药了？”
陈智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
“你也真是辛苦了。” 林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看来就算考公上岸，领导该有病还是有病，员工该挨骂还是要挨骂，压根没有想象中的体面。”
陈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会场里，李局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他抬手招来了身边的秘书，目光落在刚才林宁指认的三个方向，语气凝重：“那三个人，科委的马霖、财政的朝智丰、外联的李爱芹，查一下。”
秘书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满脸疑惑，那三位都是各司其职的老领导，怎么会突然要查他们？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点头应声：“明白，李局。”
半个小时后，李局带着人走出会展中心，门口的车队早已准备就绪。
他坐进后座，和陈智并排而坐；林宁依旧坐在副驾驶，面罩已经摘了，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仿佛刚才会馆里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李局从后座瞥了他一眼。
林宁察觉到目光，立刻转过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局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没说话。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培训基地的方向驶去。
培训基地在更远的郊外，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才终于看到那片规整的建筑群 —— 大门处有武警战士荷枪实弹站岗，戒备森严；走进大门，一排排训练场、教学楼、宿舍楼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草木的清香。
林宁跟在李局和陈智身后，昂首挺胸，身姿挺拔，乍一看像个尽职的护卫，可他脸上的墨镜后面，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飞速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靶、有人在练格斗，喊声震天；宿舍楼下，有人进出、有人闲聊、有人拎着暖壶去打水，一派井然；教学楼里，有人在讲课、有人在听课、有人靠在走廊栏杆上抽烟，神情放松。
林宁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心里却渐渐泛起疑惑 ——
绿名、绿名、还是绿名…… 偶尔有几个浅金色的名字，也是基地的教官、骨干，干净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起陈智说的，他们已经对基地进行了三次全面排查，却什么问题都没查到。想来，那些有一点点嫌疑、哪怕只是沾边的人，都已经被审查、带离了吧。
三人走进一栋教学楼，顺着楼梯上到三楼。
走廊尽头是一间大教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讲课的声音，清晰地飘了出来。
林宁跟着李局和陈智走进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教室里坐着几十个人，皮肤偏黑、五官深邃，穿着统一的作训服，姿态各异 —— 有人低头认真做笔记，有人盯着黑板凝神听讲，有人翻看着手边的教材，还有人悄悄交头接耳，却也始终保持着低调。
这些，应该就是从中东来的培训人员了。
林宁悄悄站到教室角落，目光从他们头顶一一扫过。
这一次，他没再惊讶 —— 除了深红色的名字，就是红中带金的名字，堪称 “全员高危”。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都是国际友人，他上次在科技会场见过更 “五彩斑斓” 的场面，早就明白，他们的红名未必是在华国犯了法，这边管不着。更何况，想想这些人的真实身份，这样的 “高危标识”，反而合情合理。
他的目光落在这些人的脸上，看着他们专注的神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中东和非洲一样混乱，甚至中东的基础还要好一些，可那些非洲来的学员，回去后反而干得风生水起，业绩远超中东这边。他们现在这么玩命地学习，该不会是因为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耻，邻居的成功更让人难以接受” 吧？
林宁压下心底的吐槽，收回目光，默默跟着李局和陈智走出教室。
教室、宿舍、训练场、食堂…… 一圈查下来，依旧一无所获。
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反常，反常得让人心里发慌。
一场蓄意纵火的闹剧后，基地竟然能干净到这种程度，要么是对方隐藏得极好，要么，就是他们查错了方向。
直到走到教师生活区，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
这边比训练场、教学楼安静太多，路两边种满了绿植，几栋小楼错落排布，住的都是基地的教官和工作人员，偶尔有几声鸟鸣，显得格外清幽。
林宁正跟着往前走，脚步突然顿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前面的宿舍楼楼下，一男一女正并肩走着，低声交谈着什么。
男的五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气质儒雅；女的四十出头，留着利落的短发，面容素净，怀里抱着几本书，神情温和。
两人走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说话时会下意识侧过头看向对方，眼神里带着自然的亲昵。
林宁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悄悄攥紧。
他们的头顶——
深红【李可 教授】
正红【王敏 资料管理员】
林宁下意识从后面捅了一下陈智的胳膊，示意他看过去。
陈智脚步没停，身体却微微侧了一下，余光扫过那两人，脚步也下意识慢了半拍。
走在最前面的李局，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步子也放缓了，却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林宁正要开口，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脚步又顿住了。
他的能力在“人类社会”能称得上逆天了。
导致陈智他们始终带着试探和顾忌。
现在能力升级了，以后他只会越来越强，他们会一直任由他逍遥在外、不受约束吗？
不能让李局和陈智觉得，他是 “能力无限” 的人。
这种人，让人崇敬、畏惧、高看——但也让人忌惮。
如果能力有缺点，甚至是对他本身不好的缺点……
他们应该会更放心吧。
自己七窍流血的虚弱模样，怎么不能算是示弱呢？！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窥因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