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秋天,李为东从日本归来后的第一个大动作,震动了整个燕京医学界。
他要筹建一个“国际中医培训中心“。
这个培训中心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家中医教育机构——它不仅要培养中国的中医人才,还要吸引世界各地的学者来学习中医;它不仅传授传统的中医理论和技法,还要引入现代化的教学理念和检测设备。
“李大夫,你疯了吗?“周司长听到这个消息,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办一个国际培训中心,那得多少钱?你有那么多资金吗?“
“周司长,“李为东平静地说,“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招商引资。“
“招商引资?“周司长愣住了,“你一个中医大夫,去跟商人谈合作?“
“为什么不?“李为东说,“日本能引进外资发展经济,我们为什么不能引进外资发展中医学教育?“
周司长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李为东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他叹了口气,“你需要我做什么?“
“政策支持。“李为东说,“培训中心要挂靠在燕京大学名下,需要卫生部的批文。“
“这个我来办。“周司长点点头,“其他的我管不了,但政策这块,我给你开绿灯。“
“谢谢周司长。“
“别谢我。“周司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个疯子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筹备培训中心的过程,比李为东想象的还要艰难。
首先是资金问题。
建设一栋符合国际标准的教学大楼,购置先进的检测设备,聘请国内外的中医专家当教师——哪一样不需要钱?
粗略估算,整个项目至少需要两千万。
两千万——在1992年,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李为东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卖掉了南城诊所的地皮,勉强凑了三百万。
剩下的钱,从哪里来?
他想到了一个人——日本的前田教授。
会议结束后,前田教授曾经跟他说过,日本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对中医检测设备很感兴趣。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
李为东决定去日本一趟,试试能不能拉到这笔投资。
“为东,你刚回来又要出去?“王秀英有些担心。
“最后一次。“李为东握着妻子的手,“这次去是为了公事,谈成了,培训中心就能建起来。“
“那我和孩子们等你回来。“
“放心,这次时间不长。“李为东在妻子额头上亲了一下,“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后,李为东从日本带回了好消息。
前田教授帮他联系了日本岛津制作所——一家世界知名的医疗器械公司。岛津制作所对李为东的“国际中医培训中心“项目非常感兴趣,愿意投资一千五百万,用于购置先进的检测设备和教学设施。
作为回报,培训中心将优先使用岛津制作所的设备,并在教学中推荐使用。
“一千五百万!“周司长听到这个数字,差点咬到舌头,“你怎么谈下来的?“
“很简单。“李为东说,“我告诉他们,培训中心培养的学生,未来会遍布世界各地。他们用了我们的设备,就会成为岛津的潜在客户。这笔账,算得过来。“
“你这是用市场换投资啊。“周司长感叹道,“李大夫,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
李为东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周司长,他是从前世带来的商业头脑。虽然前世他是个孤独的中医,但多少也接触过一些商业运作。这些经验,在今生派上了用场。
1993年春天,国际中医培训中心破土动工。
培训中心选址在燕京大学西郊校区旁边,占地二十亩,建筑面积一万五千平方米。规划建设一栋六层的教学大楼,一栋三层的实验楼,还有一栋综合楼。
教学大楼里设置了多媒体教室、模拟诊室、中药标本馆、图书馆等设施;
实验楼配备了先进的检测设备,包括心电图机、B超机、血液分析仪等,可以进行中医诊断的客观化检测;
综合楼则是学员宿舍和食堂,可同时容纳三百名学员学习生活。
1994年秋天,培训中心正式竣工。
竣工典礼那天,燕京大学校长、卫生部副部长、燕京市副市长等重量级人物都来了。
“李大夫,“卫生部副部长握着李为东的手,“你这个培训中心,建得好!建得及时!“
“领导过奖了。“李为东谦虚道。
“不是过奖。“副部长说,“中医要发展,关键在人才。你这个培训中心,就是培养人才的地方。我代表卫生部表个态——以后卫生部的中医培训项目,优先考虑你这个培训中心!“
“谢谢领导支持!“
竣工典礼结束后,李为东站在培训中心门口,看着眼前崭新的建筑,心里百感交集。
从日本带回来的岛津检测设备,已经全部安装到位。
这些设备包括:血液分析仪、尿液分析仪、心电图机、B超机等。虽然在西医医院里这些设备很常见,但在中医培训机构中使用,还是头一回。
“Dr. Li,“(李大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为东回过头,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正朝他走来。
“你是……“
“我是玛格丽特·布朗,美国加州大学中医学院的教授。“女人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去年我参加了东京的东亚传统医学大会,听了您的演讲,深受启发。“
“布朗教授,欢迎欢迎。“李为东伸出手。
“Dr. Li,“(布朗教授,)玛格丽特说,“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一个合作。)
“什么合作?“
“我们加州大学中医学院,想派学生来您的培训中心学习。“她说,“您的培训中心有先进的设备,有优秀的教师,还有丰富的临床资源。这些都是我们的学生需要的。“
“当然,“她顿了顿,“我们也会派遣美国的中医专家来此讲学,互相交流。“
李为东眼睛一亮。
国际合作——这正是他创办培训中心的初衷之一。
“好,“他毫不犹豫地说,“我代表培训中心,欢迎加州的同行来交流学习。“
玛格丽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Dr. Li, I believe our cooperation will be a milestone in the history of TCM education.“(太好了!李大夫,我相信我们的合作将是中医教育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培训中心的第一批学员,来自五湖四海。
有国内各大医院的中医科医生,有基层诊所的赤脚医生,还有来自美国、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国的留学生。
培训中心开设的课程也多种多样:中医基础理论、针灸学、推拿学、中药学、中医急诊学、中医康复学……
学员们不仅可以学到传统的中医理论,还可以接触到最先进的检测设备和技术。
李为东亲自给学员们上课。
每一堂课,他都精心准备,把几十年的临床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
“学中医,“他常常对学员们说,“最重要的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用心去感悟。病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都可能包含着重要的信息。医生要做的,就是用心去观察、用心去体会、用心去治疗。“
“其次,要敢于实践。医学不是纸上谈兵,看十本书不如治一个病人。只有在临床中不断摸索、不断总结,才能真正掌握中医的精髓。“
“最后,要有一颗仁心。学医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出名,而是为了救死扶伤。病人把性命交给我们,我们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这些话,李为东不仅对学生们说,也对自己的徒弟们说。
三小虎已经成长为真正的中医大夫,在各自的领域里独当一面。
周明留在培训中心当教师,负责教授中医基础理论;
赵阳去了燕京一家大医院的中医急诊科,成为急诊室里的“定海神针“;
孙雪梅则回到老家河北,开了一家中医妇科诊所,专门治疗妇科和儿科疾病。
三个徒弟,虽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践行着师父的教诲。
1995年春天,培训中心迎来了第一批外国学员。
二十三名来自美国加州大学中医学院的学生,在玛格丽特教授的带领下,来到了燕京。
李为东亲自担任总导师,为这些金发碧眼的外国学生讲解中医的奥秘。
“中医的核心是'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他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词,“整体观念,就是把人看作一个整体,而不是一系列孤立的器官;辨证论治,就是根据每个病人的具体情况,制定个性化的治疗方案。“
“这与现代医学的'个体化治疗'理念不谋而合。“玛格丽特在旁边补充道。
“对。“李为东点点头,“中医虽然古老,但它的核心思想并不过时。相反,在现代医学越来越精细化的今天,中医的整体观念反而显得更加珍贵。“
外国学员们认真地听着,有的还在做笔记。
一个美国女孩举手问道:“Dr. Li, how do you feel about the future of TCM in the West?“(李大夫,您对中医在西方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李为东想了想,说:“I believe TCM has a great future in the West.“(我相信中医在西方有很大的未来。)
“Why do you say that?“(为什么这么说?)
“Because more and more Western people are realizing that modern medicine has its limitations. TCM offers a different perspective, a different approach. And this perspective and approach are exactly what many patients need.“(因为越来越多的西方人认识到,现代医学有其局限性。中医提供了不同的视角、不同的方法。而这种视角和方法,正是许多病人所需要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Of course, TCM must modernize. We need to explain traditional concepts using modern scientific language. We need to develop objective diagnostic criteria. We need to conduct rigorous clinical trials. Only then can TCM truly gain acceptance in the West.“(当然,中医必须现代化。我们需要用现代科学的语言解释传统的概念;我们需要发展客观的诊断标准;我们需要进行严格的临床试验。只有这样,中医才能真正在西方获得认可。)
美国女孩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Dr. Li, you are so wise.“(李大夫,您真睿智。)
李为东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我睿智,是中医太伟大。“他说,“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把前人的智慧传递下去而已。“
那天晚上,李为东回到家中。
王秀英正在厨房里忙活,继宗坐在客厅里写作业,一岁多的李念在地毯上玩耍。
“爸爸!“继宗看到爸爸回来,放下笔跑过来,“爸爸今天教外国学生了吗?“
“教了。“李为东抱起女儿,又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外国学生是什么样的?他们皮肤颜色跟我们不一样,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李为东笑了,“他们也是人,跟我们一样有鼻子有眼睛。只是头发和皮肤的颜色不同而已。“
“哦——“继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他们学中医难不难?“
“难。“李为东说,“中医的很多东西,用西方人的思维很难理解。可他们很努力,也很认真。“
“那他们能学会吗?“
“能。“李为东肯定地说,“只要用心,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继宗听了,眼睛一亮。
“爸爸,那我也要用心学!以后我也要当大医生!“
李为东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爸爸等着你。“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李为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燕京的万家灯火,心里涌起无限的感慨。
从1978年重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七年。
十七年里,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赤脚医生,成长为誉满天下的中医大师;
他治好了无数病人,收了三个徒弟,写出了开创性的学术专著;
他从中国走到了日本,从日本走向了世界,让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和接受中医。
这条路,他走得艰辛,但也走得精彩。
“前世的我,孤独地活了一辈子,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他喃喃自语。
“今生,我有了妻子、有了儿女、有了徒弟、有了学生。我的人生,比前世精彩一万倍。“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的星空。
“这一世,值了。“
身后,王秀英的声音传来:“为东,吃饭了。“
“来了。“
李为东转过身,走向餐桌。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继宗在讲今天在学校的趣事,李念在奶声奶气地学说话,王秀英温柔地看着丈夫和孩子。
这就是李为东想要的生活。
平凡、普通、温暖。
和前世那个孤独地死在出租屋里的自己相比,简直是天堂。
“秀英,“他忽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些年。“
王秀英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都老夫老妻了,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李为东握住妻子的手,认真地说,“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娶了你。“
王秀英的眼眶有些湿润。
“吃饭吧。“她轻轻抽出手,给丈夫夹了一块红烧肉,“肉凉了不好吃。“
“好,吃饭。“
一家人继续吃着饭,笑着说着。
窗外,月光洒在燕京的大地上,洒在这个温暖的家庭上。
李为东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感恩和满足。
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
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不是为了名垂青史,而是为了这一份平凡而真实的幸福。
故事到这里,似乎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了。
可对李为东来说,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中医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培养更多的人才、发展中医的理论、让中医走向世界……
这条路,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他的家人、他的徒弟、他的学生,一起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中医真正成为全人类的瑰宝。
那将是他这一生的终极梦想。
而现在,梦想正在一点一点照进现实。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李为东坐在书房里,翻开日记本,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1995年春,国际中医培训中心正式开学。这是中医走向世界的新起点。我会继续努力,不负此生。“
合上日记本,他熄灭了台灯。
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李为东的中医之路,也将翻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