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入口处。
林砚一步步朝着血海走去,脸上面色不显,神魂却是内视自己体内。
此刻八处洞天停止运转,法相之力被冻结,但在这八处洞天之下,一道道金色脉络出现,这些金色脉络从洞天而出,与那龙象之心开始连接。
十三法脉!
这是当初林砚从真罡踏入法相境,凝聚神府之时所诞生的。
真罡生法脉,法脉凝神府。
林砚一直记得当初自家师傅所说的一句话,开辟十三处罡穴,将会成为自己的保命底牌。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多出了一处罡穴的真罡之力,更是因为第十三处罡穴无法封印。
天下有不少秘境会限制法相强者进入,法相之力会被封印,真罡之力会被封印,但破开第十三处极限,这一处罡穴的真罡之力无法封印。
这是武道之秘!
当初林砚不是特别理解自家师傅的话,但现在他心中有所猜测,这极有可能就是武道规则,就像他上一次在天衍宫听到罗长老讲课所提及的真律。
十三处罡穴不可封印,是一条真律。
而要是真律的话,哪怕这度妖圣者也不能更改。
活着的度妖圣者做不到,更别说一个死去後只剩下神魂的存在。
十三道法脉在林砚体内出现,其中十二道法脉上的金色光泽瞬间变得暗淡,但还有一道法脉依然熠熠生辉。与那龙象之心相连。
这里便是第十三罡穴所在位置。
「小友,从今以後你我便是不分彼此了。」
血海中,度妖圣者的神魂带着一脸慈祥的笑容,朝着林砚招招手,而随着其招手,在其周遭的血海也是卷向林砚,犹如丝带一般缠绕着林砚周身,将林砚朝着老者方向卷去。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林砚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这老家伙还真是小心啊,禁锢控制了我的身体不说,现在还用这些血海将我卷住,所以我要出手的话,只有那麽一次机会。」
林砚在心里轻语了一句,他不知道这度妖圣者知不知道自己体内此刻有一处罡穴还在,但他只能当度妖圣者不知道。
原因很简单,如果度妖圣者知晓的话,那就没得玩了,自己必死无疑,没有往这方面去考虑的必要。
自己只能想度妖圣者不知晓自己体内第十三处罡穴的存在,再以此来思考破局之法。
二十丈,十丈,九丈————
当离着度妖圣者的神魂只剩下三丈距离,林砚依然是没打算动手。
他只有一次动手的机会,若是不能够一击重伤度妖圣者的神魂,那就再也没有机会。
三丈,两丈,一丈。
林砚依然没动,他的神念依然还在,此刻全面锁定前方的度妖圣者,但不知道为何,眼前的度妖圣者的神魂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
另外,如果他是度妖圣者,是要走神魂夺舍之路的话,会怎麽做呢?
以己度人,略一思索之後,林砚心中有了判断。
「看来是老夫我多虑了,小友身上没有武律。」
就在林砚和度妖圣者的神魂仅剩下一尺距离,眼前的度妖圣者突然消失了,而在左侧十丈外,度妖圣者的神魂又一次出现。
林砚身形被控制着转向,看着盘坐在十丈外的度妖圣者的神魂,林砚在心里也是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还真是小心谨慎啊。
也幸亏自己以己度人,把自己站在度妖圣者的角度上去考虑,才得出眼前的度妖圣者的神魂极有可能是假的答案。
以度妖圣者的境界和见识,不可能不知道罡穴十三处这些武道不传之秘的,反正要是自己是度妖圣者,如果无法察觉对方体内是不是藏有这类不传之秘,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次试探。
面对生死危机,没有几人能够保持的住冷静,能够藏着一直不出手。
「前辈所说的武律是什麽?」
「你不知道武律?」
「晚辈来自於武道偏僻之地。」
度妖圣者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或者是有好为人师的性子,面对林砚的询问,笑着答道:「所谓武律是武道真律,这些真律都是给予武道各种破限之人的奖励,武律可不受境界限制,若你身上有武律存在,或许可能破开老夫的禁锢,老夫不得不防。」
听到度妖圣者的话,林砚眸子一凝,追问道:「武律比神通还要强?」
神通之力,在林砚看来就已经是属於规则的力量。
「神通?」度妖圣者摇摇头:「神通和武律是殊途同归的,不同的是神通受制於品阶影响,而武律却不受影响,不过武律无法成长,每一条武律都是定死了的。」
「原来如此。」林砚恍悟,好奇道:「晚辈神府达到三十丈,还不算破限吗?晚辈当初所在的地域,没有人能够达到神府三十丈。」
「三十丈的神府,还远没到极限。」
度妖圣者看着林砚的眼神,就如同看向後辈,充满着慈爱之色:「神府之极限是五十丈,而洞天对应的极限是一百丈。」
「神府五十丈,洞天一百丈?」
林砚皱眉,自己当初神府达到三十丈时,就领悟了神通紫府之光。
哦对!
这紫府之光是武道树奖励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属於开挂获得的神通。
「前辈,这些武律又是谁定下来的?」
这一次,度妖圣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颇有意味的打量着林砚:「你好像到这个时候都不害怕。」
「不是不害怕,而是知道害怕没用,或许前辈不知道我的武道经历,说起来我与前辈
一样,出身都不太好————」
林砚知道自己问的多,肯定会引起度妖圣者的怀疑,但难得有一位圣境强者,还是圣境巅峰强者,不从对方口中多了解一些武道秘辛都浪费了这一次机会,且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哦,你出身也不好?」
「晚辈出身於市井百姓家,幼时怙恃俱失,叔叔服徭役失踪,与婶婶和堂弟相依为林砚讲述着自己的生平经历,度妖圣者也是静静倾听,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是以,在晚辈心中,亲人最为重要。」林砚看向度妖圣者:「晚辈有一请求,还望前辈能够答应。」
「放心,老夫得了你的身体,你便是老夫,老夫便是你,你的亲人便是老夫的亲人,你那叔婶老夫会照顾,还有你那堂弟,老夫也会栽培他。」
度妖圣者知道林砚要说什麽,直接是承诺了下来。
「如此,晚辈便是无憾了,恕晚辈身体被禁锢,不能向前辈表示谢意。」
林砚真挚的语气,让得度妖圣者一下子沉默住了。
「晚辈之所以问这麽多,只是想要在临走前,能够对武道有着更全面的了解,在我的
家乡有一句话,叫做朝闻道,夕死可矣。」
「朝闻道,夕死可矣————」度妖圣者重复了一遍,他明白林砚的心思,点点头:「既如此,还有什麽想问的,尽管问吧。」
「多谢前辈成全。」
林砚礼貌十足,缓缓道:「前辈提到武律,敢问这武律又是何人所定下的,是那传说中的真法强者吗?」
「真法还不够。」
度妖圣者沉吟摇头:「真法境,你可以理解为是真法律章之大成者,但还没有资格定下这些武律,唯有少数真法中的强者,方有这个资格,让天地为其立章,在武道上定律法。」
「这样嘛————」
林砚略作思索:「晚辈是不是可以理解,大部分真法境是掌握了律章真法,而少部分者创造了律章?」
「嗯,你这理解也不算错,只是还有些许细微区别,但这些细微区别,老夫也不知晓,老夫也未能踏入真法境。」
「明白了。」林砚点点头:「那这些强者是随意就能够定下武律吗?」
「自然是不能的。」
度妖圣者莞尔一笑:「让天地立章不说了,至於武道上定律,那就必须是其所独有的,就如老夫所说的神府五十丈,就是曾经一位能够定律强者自身的武道经历,包括洞天百丈亦是如此,这些武律不是出自於一位武者,而是出自於多位强者,一人一条或者多条这麽积攒上来的。」
「一人一条或者多条,那武律岂不是很多?」
「武律多,但不代表着就能够获得,这些强者那都是不世出的绝世强者,每一个都站在了武道之巅,这些强者在武道每一个境界所能够达到的极限,天下武者又有几人能够达到?」
听到度妖圣者这番解释,林砚很快就理解了,这等强者必然是在每个境界都是无敌的存在,後来者极少有能够超越的。
「前辈,那如果原先有一位强者定下了一条武律,後面又有强者刷新了这条武律的上限,原先的武律还存在吗?」
「存在,武律一旦定下来便是不会取缔,但如果该武律获取的上限被刷新了,要想获得原先难度更低的武律,就必须修炼更早时候的真法,在武道界这类功法被称之为上古或者远古真法。」
林砚心里一突,他之所以问这问题,就是考虑到自己神府三十丈的时候就获得了神通神府之光,而按照度妖圣者所说,神府的极限是五十丈,自己远远没有达到极限,才这麽一问。
「上古和远古真法?」
「武道界总归是向前的,越早时候的武道越简单,那时候的武律也容易突破,到现在————武律已经被一代代强者给提升到难以碰触的地步了。」
度妖圣者轻叹一声,林砚听着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情形怎麽和前世那麽的像。
武道界的武者也很卷!
这倒是和他以往看到的不一样,那些中都是越古老的功法越强。
不过转念一想,林砚倒是也可以理解,除非是所谓的末法时代,不然武道肯定是在前进的,後人们踩着前人的肩膀前行,没理由武道还止步不前,只会越来越卷,越来越难。
「所以,武道树给自己的神府三十丈,其实是属於很早时期的武律,而现在这武律已经被刷新到了五十丈。」
林砚心里有着猜测,要这麽来说的话,武道树存在的岁月,怕是会超越自己的想像。
「前辈,那这洞天如何达到一百丈呢?」
「这问题小友到时候就能够看到了。」
度妖圣者微微一笑:「老夫到时候会帮助小友将洞天修炼到百丈的,朝着那极限进行冲击。」
听到度妖圣者的回答,林砚眸子一凝,所以洞天还能够继续扩展。
「和洞天十二重有关?」
「小友果然聪明,难怪以市井出身能够走到这一步,普通武者修炼到洞天九重就突破天极境,自然无法破限,但继续在洞天境修炼上去,洞天便是会扩展。」
度妖圣者笑着点头:「小友,时间不等人,让你我二人合体吧。」
说到这里,度妖圣者再次朝着林砚招手。
十丈,九丈,八丈————
林砚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度妖圣者的神魂走去,血海缠绕周身,如同一条条柔软的锁链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法相之力依旧冻结,八处洞天沉寂如死水,唯有第十三处罡穴的金色法脉与龙象之心相连。
六丈,五丈,四丈————
度妖圣者的神魂盘坐在那里,面容慈祥,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犹如一位等待着後辈
归来的长者。
三丈,两丈。
林砚脸上的神情终於有了变化,多了一缕挣扎。
哪怕是一个已经认命之人,在面对着真正要丢掉性命那一刻,是不可能还能够保持平静的,而林砚现在要做的就是演好这麽一个角色,不让度妖圣者起疑。
一丈!
林砚的脚步骤然停住,体内第十三道法脉猛然亮起,龙象之心内的罡穴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
轰!
缠绕在其周身的血海在这一刻崩解。
上一次他赌度妖圣者是试探,但这一次没有必要了。
如果度妖圣者真还要继续试探,那有第二次也有第三次,甚至第四次,自己没有机会偷袭对方。
只能是赌这一次。
既然决定赌,那一丈和一尺的距离对林砚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度妖圣者脸上的笑僵住了:「真罡?你开启了十三处罡穴。」
林砚没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十三处罡穴龙象之心所在位置的真罡瞬间通过经脉涌向右臂。
而後,一拳轰出!
拳表落在度妖圣者神魂上的刹那,度妖圣者的神魂直接是朝着下方血海坠入,其身上的光泽也是暗淡了几分。
「小畜生你敢诈我!」
度妖圣者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先前那副慈祥模样荡然无存,他震惊的不是眼前这赵瑾开辟了十三处罡穴,而是赵瑾竟这般忍得住,在上一次自己的试探中能够忍着不出手。
面对度妖圣者狰狞的面孔和话语,林砚没有任何回应,一步踏出身形紧随其後,又是连着数拳轰过去。
他不知道度妖圣者的神魂还能有什麽本领,但对於他来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打爆度妖圣者的神魂,否则死的只能是自己。
向死而生!
砰砰砰!
连着数拳,林砚每一拳都砸在了度妖圣者的神魂上,度妖圣者神魂越来越黯淡。
「赵瑾,你莫不是真以为老夫奈何不了你?」
林砚不语,只是一味地在输出。
他只知道一个道理,越是怒吼,越是暴怒,越是彰显其无能和无可奈何。
真正的男人只要持续输出就够了,不需要藉助言语。
度妖圣者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合适的肉身胚子,他不想就这麽毁掉,因为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位。
可眼下局势容不得他了,若是继续让这小子拳头落下,他的神魂就要先消散了。
「小子,我要你死!」
度妖圣者的眉心有着刺目的血光绽放,这道血光化作一道血色的尖锥,直直朝着林砚的眉心刺去。
神魂攻击。
林砚瞳孔一缩,他料到过度妖圣者肯定有反手的手段,也料到可能和神魂有关。
但他别无选择!
都已经要拼命了,他哪里还管得了度妖圣者有什麽後手。
咻!
这道血色尖锥直接无视了林砚的真罡,刺入了其眉心之中。
血椎刺入眉心的瞬间,剧烈的痛感便是袭来。
痛!
剧痛!
撕裂般的痛楚。
瞬间,林砚就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用一根烧红的铁棍从眉心捅了进去,一路贯穿到後脑,无比的痛苦。
那股神魂的撕裂感让得他眼前变得模糊,度妖圣者的狂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老夫即便神魂所剩能量不多,但那也是圣境巅峰的神魂,你一个洞天境的小畜生,拿什麽来抵挡!」
度妖圣者老脸上有着狰狞的笑容,但下一刻,度妖圣者神情却是变了,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林砚的神魂之中,就在那血色尖锥深入林砚神魂深处的瞬间,一座巍峨的山影浮现
出来。
不灭山。
山体横亘在那里,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血色尖锥撞在山体之上,山体表面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但并未碎裂。
不灭山在这一刻硬生生扛住了度妖圣者的致命一击。
「不可能,洞天境怎麽可能会有山魂的?」度妖圣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林砚没回答他,甚至他都没听清楚度妖圣者在吼什麽。
他现在的状态极其糟糕,意识已经模糊,不灭山虽然挡住了那一击,但他的神魂还是遭受了重创,仅剩下一丝清明。
但就是这一丝清明,让他咬紧了牙关,朝着前方那道模糊的血影砸了过去。
砰!
度妖圣者的神魂被这一拳砸得又淡了一分,狂笑声变成了惨叫。
「死,你给我去死!」
林砚已经听不清度妖圣者在喊什麽了,不灭山神魂在血锥的破坏下,裂痕不断地扩
大。
对於此刻的林砚来说,他只知道一点,面前这个老东西还没死,那就得继续打。
第二拳。
第三拳。
甚至到後面,林砚自己都不知道出了多少拳,更听不到度妖圣者临死前那不可思议的怒吼。
「山魂武树————凭————凭什麽?」
裂痕之中,血海翻涌。
林砚的身躯就这麽静静浸泡在血海之中,伴随着血海的翻涌上下起伏。
在其体内,此刻不灭山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了一些碎石,这些碎石便是代表着其支离破碎的神魂。
识海之中,武道树此刻树枝伸展,将这些碎石给一块块捆绑,重新组在了一起,一缕缕绿色能量从树枝之中流出,落在这些碎石上。
与此同时,林砚体内的龙象之心这一刻也是不断地跳动,而伴随着龙象之心的每一次跳动,血海里的精血开始源源不断的被吸入其中。
到最後,甚至血海潮汐与龙象之心形成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