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杨花了一整个上午给爷爷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没有专业的仪器,他只能依靠最传统的方式——望闻问切。
他让爷爷伸出舌头,舌苔黄腻,边尖发红,典型的肝阳上亢之象。他把三根手指搭在爷爷的脉搏上,虽然他的脉诊技术只是选修课学来的皮毛,但那种弦而有力的脉象还是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他又给爷爷量了血压。新的电子血压计屏幕上跳动着数字,最后定格在高压168、低压102。
“爷爷,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口干、心烦?”
周德厚点了点头:“是有点。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脑子里嗡嗡响。”
周一杨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然后翻出系统的通脉口服液配方说明,一项一项地对照。配方的适应症写着:原发性高血压,证属肝阳上亢、瘀血阻络者。症状包括头晕头痛、面红目赤、口干口苦、心烦失眠、舌红苔黄、脉弦数。
每一项都和爷爷的症状对得上。
周一杨合上本子,深吸了一口气。从药理上说,这个药完全适合爷爷。但问题是,它的药效真的像系统说的那么神奇吗?97.3%的有效率,85%的患者停药——这些数字在现实世界中意味着什么,他完全没有概念。
更重要的是,安全吗?
“康康。”他在心里默念。
“在的,宿主。”
“通脉口服液在2090年的临床试验中,有没有出现过严重不良反应?”
“有的。在三期临床试验中,共有12473名受试者参与,其中出现轻微不良反应的有312例(2.5%),主要表现为轻度胃部不适、口干、头晕,均在停药后自行消失。出现严重不良反应的有0例。”
“零例严重不良反应?”
“是的。通脉口服液的成分均为天然植物提取物,经过纳米化处理后,其有效成分的生物利用度大幅提升,但同时去除了传统中药煎煮中可能存在的杂质和刺激性物质。在安全性方面,它优于目前市面上绝大多数降压药。”
周一杨沉默了一会儿。他学药学的,知道任何药物都有副作用的可能。但2.5%的轻微不良反应率,对于一个治疗慢性病的药物来说,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数据了。
“那如果和爷爷正在吃的降压药一起用,会有相互作用吗?”
“系统建议在开始服用通脉口服液后,逐渐减少常规降压药的用量,在医生指导下进行。通脉口服液与常规降压药没有已知的相互作用,但两者叠加可能导致血压降得过快。最佳方案是:前三天同时服用但减半常规药量,第四天起根据血压监测结果调整。”
周一杨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他不是医生,没有处方权,但给家人用自己“研发”的保健品,在法律上并不违规。何况,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他会在第一时间送爷爷去医院。
下午两点,周一杨找了个借口说要去镇上买东西,一个人锁在房间里,默念:“进入空间。”
白光闪过,他再次站在了紫色天空下的田野上。
这一次他没有四处张望,而是径直走向制药台所在的那栋白色建筑。他需要在空间里完成第一次制药——不是为了节省药材,而是为了掌握整个流程。系统给的三份成品是备用的,他不能只会用不会做。
走进制药室,康康的声音响起:“宿主准备好开始第一次制药了吗?”
“准备好了。”
“那么,请宿主先前往智能药田,采集本次制药所需的药材。虽然系统提供了种子包,但宿主尚未开始种植,因此本次制药将使用系统储备的药材。这些药材的积分已经在宿主的新手礼包中预支了。”
周一杨走到药田边,只见其中一块田地上方漂浮着几个光点,走近一看,是几株已经成熟的植物。丹参开着紫色的小花,三七的掌状复叶在风中轻轻摆动,银杏的扇形叶片闪烁着银光,川芎的羽状叶片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些药材已经完成了100倍加速生长,达到了最佳采收期。”康康说,“宿主需要亲手采收它们。”
周一杨蹲下来,按照系统提示,小心翼翼地将丹参的根茎从土里挖出来。根茎呈砖红色,粗壮饱满,比他见过的任何丹参都要好。三七的块根圆润光滑,银杏的果实金黄油亮,川芎的根茎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采收完成后,他把药材抱进制药室,放在制药台旁边的操作台上。
“下一步,清洗和预处理。”康康的引导光屏上显示着每一步的操作说明。
周一杨按照指引,用制药台自带的清洗功能将药材清洗干净。清洗的过程是全自动的,他只需要把药材放进一个透明的清洗舱里,按下按钮,一道柔和的光束扫描过药材表面,所有的泥土和杂质就消失无踪了。
“这什么原理?”他好奇地问。
“高频声波震荡,可以在不破坏药材细胞结构的前提下,去除表面99.97%的杂质。比传统水洗更干净,且不会造成有效成分流失。”
周一杨啧啧称奇,把清洗好的药材按照配方要求称重。丹参30克,三七15克,银杏叶20克,川芎12克。每一样都精确到毫克,制药台上的电子秤精度高得吓人。
“现在,请将药材放入进料口。”
周一杨把药材倒进制药台顶部的一个圆形凹槽里,药材刚放进去,凹槽就自动关闭了。操作面板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一系列选项:
【请选择目标剂型】
• 口服液(推荐)
• 汤剂
• 胶囊
• 贴剂
• 雾化剂
【请选择制作份数】
• 1份(一个疗程/10天用量)
• 自定义
【预计制作时间】
• 8分钟(空间时间)
周一杨选择了“口服液”和“1份”,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
制药台内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一只蜜蜂在玻璃瓶里飞舞。操作面板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和图表——提取率、纯化度、浓度、pH值……大部分参数周一杨都看不懂,但有一个数字他看懂了:有效成分提取率99.2%。
传统煎煮的提取率是多少?他记得课本上写过,大部分中药汤剂的提取率在30%到60%之间。99.2%,这是一个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八分钟很快过去了。制药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操作面板上显示“制作完成”。下方的出料口自动打开,一只小小的玻璃瓶滑了出来。
和系统提供的那三只瓶子一模一样。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静静流淌,在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周一杨拿起瓶子,发现瓶身上多了一个标签,上面打印着:
【通脉口服液】
批号:20240615-001
制作人:周一杨
有效期:空间时间6个月(外界时间约18天)
“为什么有效期这么短?”他问。
“因为宿主的制药台是基础版,没有添加长效稳定剂的功能。升级到Lv.2后,有效期可以延长至空间时间5年。不过以目前的消耗速度,18天的有效期完全够用了。”
周一杨点点头,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当然,这个口袋是空间里的——现实中,药剂会直接出现在他身边。
“康康,如果我以后需要批量制作,这个制药台一次能做多少?”
“基础版制药台一次最多制作10份(10个疗程),耗时60分钟空间时间。升级到Lv.2后,一次最多制作100份。”
周一杨在心里盘算着。如果通脉口服液真的有效,那他需要帮助的不仅仅是爷爷一个人。鹤鸣镇有几百个老人,其中至少三分之一有高血压。那就是上百个疗程的需求。
任重道远。
他退出空间,回到房间里,手里多了一瓶琥珀色的药剂。他把这瓶新做的和系统送的三瓶放在一起,四只小瓶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爷爷喝下去?
周一杨不能直接说“爷爷这是我用未来科技做的神药”,那只会让爷爷觉得他疯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用自己最熟悉的身份——中药学毕业生。
晚饭后,周一杨把周德厚叫到堂屋里,表情严肃地说:“爷爷,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通脉口服液,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周德厚拿起瓶子,对着灯光看了看。
“我研发出了一款降压产品。”周一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心虚,但脸上装得很镇定,“大学四年我一直在研究中药降压的配方,毕业设计做的就是这方面的课题。这个配方是我花了一年多时间优化的,主要成分是丹参、三七、银杏和川芎。”
周德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自己研发的?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研发药?”
“不是药,是功能性食品。”周一杨用了一个擦边球的说法,“相当于保健品。我在实验室做过检测,有效成分的提取率很高,安全性也没问题。”
“那你试过没有?”
“在学校的时候做过动物实验,效果很好。”周一杨撒了个谎,但眼神没有闪躲,“爷爷,你的血压一直控制得不好,西药吃了这么多年,效果越来越差。我想让你试试这个。”
周德厚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但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孙子。他看着周一杨的眼睛,看到了认真、坚定,还有一丝……紧张。
“你奶奶知道吗?”
“还没跟她说。我想先让你试试,如果有效果,再告诉她。”
“那你爸你妈呢?”
“我会跟他们说的。”
周德厚又看了看那瓶琥珀色的液体,然后抬头看着周一杨:“这东西苦不苦?”
周一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苦,应该有点甜。”
“那我试试。”
周一杨没想到爷爷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说服,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爷爷,你不怕有问题?”
周德厚摆了摆手:“你是我孙子,你还能害我不成?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高血压十几年了,什么药没吃过。多试一个少试一个,有什么关系。”
周一杨的鼻子有些发酸。爷爷的信任,沉甸甸的。
他按照系统的建议,先让爷爷把常规降压药的量减半,然后在饭后半小时,用温水送服了一小杯通脉口服液。
周德厚喝完咂了咂嘴:“还真不苦,有一股药香味,还有点甜。”
“那是三七和甘草的味道。”周一杨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爷爷,“爷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刚喝下去,哪有什么感觉。”周德厚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你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周一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神还是时不时地往爷爷脸上瞟。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杨,”周德厚突然开口,“你还别说,我好像真的感觉头没那么晕了。”
“真的?”周一杨猛地站起来。
“也可能是心理作用。你盯着我看了半个小时,我要是说没感觉,你不是要失望?”
周一杨哭笑不得。他知道药效不可能这么快显现,但心里的期待还是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爷爷,我们量一下血压。”
他拿出血压计,给爷爷绑上袖带,按下启动键。机器嗡嗡地响了几声,屏幕上跳出了数字:高压152,低压94。
“降了?”周德厚瞪大了眼睛,“早上还是168,现在152?”
“降了16个毫米汞柱。”周一杨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知道一次测量说明不了什么,血压本身就有波动,早晚差异也很正常。但这个数字,还是让他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
“爷爷,我们继续。一天一次,连续十天。十天之后再看效果。”
周德厚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将信将疑变成了将信将“有点信”。
那天晚上,周一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不停地回想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爷爷喝药的样子,血压计上的数字,爷爷说“头没那么晕了”时脸上的表情。
“康康。”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的。”
“爷爷血压从168降到152,你觉得是药效还是自然波动?”
“无法确定。单次测量不具备统计学意义。但从系统的实时监测来看,宿主爷爷体内的血管舒张因子水平在服药后有明显上升,这表明通脉口服液确实已经开始起效了。”
“真的?”
“是的。通脉口服液中的纳米级川芎嗪成分可以在服用后30分钟内被吸收进入血液循环,作用于血管内皮细胞,促进一氧化氮的释放,从而扩张血管、降低血压。这个效果是真实存在的。”
周一杨在黑暗中笑了。他笑得很轻,但很真。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通脉口服液真的能让爷爷的高血压好起来,那奶奶的认知障碍呢?镇上百余位老人的各种老年病呢?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不是因为有了神奇的药,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方向。
从明天开始,他要认真地、系统地记录爷爷的血压变化。十天,一个疗程。他要亲眼见证,这个来自2090年的礼物,究竟能带来怎样的改变。
他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