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写这些话的时候,没想着要讨好谁,也没打算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是把这段日子琢磨透的、憋在心里的实话,一字一句写下来。这世上太多人忙着装睡,太多事裹着光鲜的皮囊,可剥开那层皮,剩下的全是最赤裸、最无奈的现实,尤其是关于写作,关于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关于一个普通人守着的那点可怜又珍贵的体面。
先说说门槛这回事,这是我最近想得最通透的一个理。如今这世道,但凡能捞着好处、能赚着钱、能让人活得体面的行当,门槛只会越来越高,高到普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考公、考研、进大厂、做那些能攥住资源的生意,为什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无非是有利可图。人人都想分一杯羹,竞争多了,门槛自然被抬到云端,拼学历、拼背景、拼手段、拼狠心,缺一样都可能被挤下去,这是最直白的生存逻辑,没什么可避讳的。
与之相反的,是那些门槛越来越低的事,写作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曾经觉得,能被称作作者,是件极荣光的事,笔下有乾坤,字里有风骨,往人前一站,自带几分敬重。可现在呢?一台手机,一个账号,谁都能敲几段文字,谁都能自称作者,写作彻底成了零门槛的营生。没有准入标准,没有质量把关,海量的人涌进这个圈子,只为分一点流量的残羹冷炙。门槛低了,身份就贬值了,曾经受人敬仰的作者,如今在很多人眼里,不过是个码字的,熬着最深的夜,敲着最多的字,赚着最微薄的钱,辛苦又廉价,半点没了往日的分量。
不是我刻意贬低这个行业,是市场和机制,早就把写作的本质扭曲了。以前的文字,讲的是深度、是思想、是共情,是作者掏心掏肺的表达;现在的网文市场,出题的从来不是作者,是大众,是平台算法,命题作文只有一个——写爽文。要快节奏、要强冲突、要逆袭打脸、要不用动脑的情绪刺激,读者要的是快餐式的娱乐,是片刻的麻痹,是不用思考就能获得的快感。你若是偏偏写现实、写人性、写思考、写那些扎心又清醒的文字,那就是跑题,就是不及格,算法不给流量,读者不愿停留,最终只能沉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连一口饭都分不到。
常常会想,若是把鲁迅放到今天,他能活得下去吗?答案其实很残酷,大概率是不能的。他的文字太锋利,太清醒,专戳社会的病灶,专写人心的麻木,读起来让人痛、让人醒,却偏偏没有半点爽感。放在如今的平台,开头三行抓不住眼球,就会被立刻划走;没有金手指,没有逆袭戏码,完读率直接暴跌;那些一针见血的批判,还会被贴上负能量的标签,连推荐都拿不到。算法从不奖励深刻,只奖励上瘾;市场从不尊重清醒,只追捧顺从。在一个人人追求哄骗与麻痹的时代,叫醒别人的人,注定没有粥可温,注定分不到一口饭吃。
有人说我太偏激,可我只是不想说假话。做作者,就像在世俗里讨生活的人,最残忍的对比,莫过于大家闺秀与风尘女子的比喻,虽刺耳,却真实到扎心。一上来就扯掉遮羞布,脱光了衣服迎合流量,无底线放弃尊严,只为换点流量和收益,那是自轻自贱,是把自己明码标价地卖,迟早会被市场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被扒得连半点尊严都不剩。
可婚姻不同,婚姻到最后或许也是赤诚相见,但那是两厢情愿,是水到渠成,是彼此磨合后的适配,不露骨,不狼狈,是长久的相守。写作也是这个理,一上来就彻底妥协,那是贱卖;慢慢找准方向,守住底线的同时,试着顺应规则,和市场达成默契,才是长久的路。这中间,是一场较量,也是一种培养,谁都没法一下子改变这个浮躁的时代,只能先试水,先吊着自己的胃口,也吊着同类人的胃口,不急于妥协,也不顽固到底。
尤其在这个供远大于求、人人心浮气躁的时代,快餐文化席卷一切,踏实写字、坚守底线的大家闺秀,真的会被饿死。反倒是那些豁得出去、放得下身段、不讲底线只讲收益的,活得光鲜亮丽,穿金戴银,被人追捧。这就是世道最现实的逻辑——笑贫不笑娼。不管手段是否光彩,不管底线是否还在,只要赚到钱,就被认定有能力,就有傲慢的资本;哪怕踏实做事、坚守良心,只要囊中羞涩,就会被看不起,被说没本事、死脑筋。
我敢暂时不迎合大众的口味,敢守着这点文字的体面,不是我多清高,多有风骨,不过是因为我还有饭吃,家里还有点余粮,还能端得住大家闺秀的架子,还不用为了一口饭,急着扯掉自己的遮羞布。都说能做小姐,谁愿意做妓女?可偏偏这个词的变迁,就是最扎心的讽刺。曾经的小姐,是尊贵、是体面、是家世良好的象征,是被人敬重的身份;可如今,小姐两个字说出口,大多成了不堪的代名词,词义的颠倒,不是语言的演变,是世道价值观的扭曲,是体面被踩在脚下,尊严慢慢贬值的证明。这不是玩笑,是刻在现实里的讽刺,是每个清醒的人都能感受到的悲凉。
再往深了说,这个时代评判一个人能力的标准,早就单一到可怕,最直观的就是赚钱多少,至于手段是否干净,是否违背良心,没人在意。真正钻研技术、踏实做事的人,辛劳大半辈子,守着一门手艺,靠着实打实的本事吃饭,到头来也只是一份账面工资,勉强温饱,活得平凡又普通。而那些钻营取巧、游走在规则边缘、做着桌下交易的人,赚得盆满钵满,反倒趾高气扬,满眼都是傲慢,打心底里看不起踏实做事的人,觉得他们愚笨、不懂变通、活该受穷。
可我们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真正顶尖的、不可替代的核心技术,依旧被人追捧,依旧能带来不菲的收益,那些高门槛、高精尖的技术,是时代的刚需,是少数人才能触及的高度,永远有其价值。我们抱怨的,从来不是这些高端技术,而是那些普通的小手艺、低门槛的技术活,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值钱。木匠、裁缝、手艺人、普通的技术工,靠着细心、耐心、勤劳吃饭,可在低价竞争、投机取巧的浪潮里,他们的手艺变得廉价,他们的坚守无人在意,辛苦付出换不来对等的回报,踏实做事反而成了异类。
若是任由这样的价值观发展下去,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敢深想。道德体系会慢慢崩塌,底线会一退再退,人人都想着走捷径,想着一夜暴富,心会越来越浮躁,人会越来越傲慢。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会变得越来越赤裸,越来越功利,一上来就谈利益,一上来就讲交换,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愿维持。“小姐”变成如今的“小姐”,只是一个开始,往后会有更多美好的词汇被玷污,更多珍贵的品质被嘲笑,踏实、善良、坚守、体面,都会变成弱者的标签,被人肆意践踏。
但即便如此,也不该彻底放弃。我始终觉得,普通的手艺人,坚守文字的作者,哪怕活得平凡,哪怕赚不到大钱,也不该一开始就丢掉所有底线。大家闺秀不必一直端着,不必等到家道中落、走投无路才妥协,也不必急着脱光衣服迎合世俗。可以慢慢适应规则,可以学着审题,可以在坚守底线的前提下,和这个浮躁的时代和解,两厢情愿,水到渠成,而不是自甘堕落,把自己变得廉价。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完美,劣币驱逐良币是常态,笑贫不笑娼是现实,可总有一些人,愿意醒着,愿意守着那半块遮羞布,愿意在浮躁的世道里,留一点文字的温度,留一点做人的体面。我们改变不了整个时代,改变不了大众的口味,改变不了功利的价值观,但至少可以守住自己的初心,至少在试水的时候,不让自己的文字太水,不让自己的底线太低。
或许未来某一天,我也会学着迎合市场,学着写那些大众喜欢的文字,学着向现实妥协,但那一定是水到渠成的选择,是两厢情愿的磨合,而不是一上来就脱光衣服的贱卖。能做守着体面的人,谁愿意活成被人唾弃的样子?不过是生活所迫,不过是世道使然。
只愿在这功利又浮躁的世界里,醒着的人,能多一点坚守;踏实的人,能多一点回报;体面,能重新被人看重;文字,能找回一点本该有的重量。哪怕只有一个同频的人读懂,这些话,这些文字,就不算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