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肺上叶，G-44区边缘。
【穆罕默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敲下最后一棒。一只LV30的【刺毛病菌】瘫倒在地。他熟练地割下能卖钱的材料，塞进已经装了小半的背包。
这一个月，他每天疯狂爆肝，把引怪、格挡、卸力练了一遍又一遍。他升到LV30，生物能却几乎全换成了现实里的货币，身上依旧是新手防具和那面二手骨盾。
他准备去公开交易区卖掉收获，支付母亲的新一期药费。
但通道口，四个穿着精良护甲的玩家已经堵死了去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狂暴巨兽】提着双手重刃，拦在路中间，“你这达利特倒是挺能藏。害得我们跟踪了你去交易区三次，才找到这片破地方。”
【穆罕默德】停下脚步，握紧了骨棒。他没有说话。
“你退会，还把价格表发给其他穷鬼？现在天天有人想单干。”领头玩家冷笑，“管事发话了。交出背包，重新签约。不然每天蹲你，杀到你经验掉光、装备全被抢走！”
【穆罕默德】垂着眼，看不出多少情绪，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绝不能死。
死亡会扣经验和生物能，还要等半小时才能复活。尸体、背包和装备全会留在原地，这四个人肯定会拿走。收获和骨盾一丢，他晚上就凑不齐药费和制氧机电费。
他没争辩，只看了眼四周。每天固定刷新的几只病菌已经被清掉，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但他们不知道深处的地形。
【穆罕默德】没有回话，直接转过身，向着他平时很少深入的一片高一级黏膜区域狂奔。
“想跑？追！”四名原公会的打金玩家以为他慌不择路，立刻拔出武器追了进去。
四人和他等级相近，装备更好，职业也齐全。正面打，他毫无胜算。
深处更加狭窄，暗红色组织层层褶皱，里面还盘踞着七八只LV31的【刺毛病菌】。
【穆罕默德】冲进怪群的瞬间，直接开启了嘲讽技能。
七八只病菌立刻嘶叫着，从四面八方扑向【穆罕默德】。
同一种怪物的扑击角度和力道，他早已摸熟。他举起骨盾，顺着坡度下滑，卸开第一波冲撞的大半力道。
借着冲击向后滑行的瞬间，他看准黏膜壁上一处只能侧身通过的裂口，收腹钻了出去。裂口外窄内宽，【刺毛病菌】的身体比玩家宽，背上的硬刺又无法收起，只能堵在里面嘶叫。
领头的【狂暴巨兽】急着拿人头，看见【穆罕默德】的残影，直接发动【地震波】，想把他从裂口另一侧震倒。
冲击没能穿过厚重的黏膜，却扫中了那群刚刚失去嘲讽目标的【刺毛病菌】。
仇恨瞬间转移。
“引到怪了！别乱，往入口退！”领头的【狂暴巨兽】脸色一变，立刻改口下令。
四人反应不慢。【钢铁壁垒】举盾顶住扑击，【生命贤者】立刻给他恢复伤势，【雷霆领主】用雷电压住侧面的怪物，领头的【狂暴巨兽】则回身清理退路。他们靠刷怪挣钱，配合并不差。
可那道【地震波】把七八只怪物全拉了过来，入口也被堵住。四人刚杀掉一只，【钢铁壁垒】的职业护盾便被撞碎，尖刺扎进护甲缝隙。【生命贤者】的治疗追不上掉血速度，刚清出的退路很快又没了。
“回来！你这贱民，快用嘲讽把怪拉走！”领头的【狂暴巨兽】一边拼命喝恢复药剂，一边冲着裂口外大吼，“你信不信管事明天就在现实里弄死你！”
【穆罕默德】站在裂口外，听着里面的咒骂和惨叫，顺手给自己补了个职业护盾。
没过多久，领头的【狂暴巨兽】拼着重伤，跌跌撞撞地向裂口逃来。
“救我……”他向外伸出手。
【穆罕默德】抬起骨盾，对准他的脸，干脆利落地一记盾击，将他重新撞回了狂暴的怪群中。
几声惨叫过后，裂口内彻底安静下来。
【穆罕默德】没有急着抢装备。他等怪物恢复游荡，才把受伤落单的病菌一只只引出来。
举盾，卸力，敲击弱点。
他没有因为地上的装备打乱节奏。
最后一只【刺毛病菌】倒下时，金光闪过。LV31。他仍保持着零死亡记录。
【穆罕默德】这才走到四具玩家尸体旁。
他把精良武器、没被撕烂的高级护甲和恢复药剂全塞进背包，又将旧骨盾绑在背后，换上刚缴获的附魔厚骨盾。
赶在四人复活前，【穆罕默德】背着战利品离开了G-44区。
到了公开交易区，除了新盾，其他装备和药剂很快被散人小队买走。扣除手续费，收入依然高得惊人。
原公会想让他破产，四个追杀者却送来了他一个月都赚不到的钱。
梵国，孟买贫民窟。
二手游戏舱的指示灯跳回待机状态，舱门缓缓打开。
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带着下水道的酸臭味。【穆罕默德】拔下连接线，揉了揉深陷的眼窝。
他拿起旁边屏幕碎裂的通讯终端，开始支付账单。
两千信用点交房租，一千五百交游戏舱和制氧机的电费，剩下的全部打进医院的供药账户。
看着母亲床头那台制氧机发出平稳的嗡嗡声，他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通讯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语音留言，来自那个高种姓管事。
“好，很好。敢阴我们公会的人。你的住址我们已经查到了。游戏里弄不死你，现实里我也能让你躺着出来！”
【穆罕默德】听完，没有删除。他把语音和发送者信息存进云端，又看了一眼门外的旧监控。走廊里暂时没人。
他扣紧门锁，把门口的感应器接到游戏舱。只要有人碰门，游戏连接就会立刻断开。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劣质营养液。
这时，终端又收到几条匿名私信。
“兄弟，我昨天也在G区刷怪……你发的交易区价格表是真的吗？退出公会后，材料真能卖那么多钱？”
“我不想在公会干了，他们今天又扣了我一半的药钱。穆罕默德兄弟，你能带我一起去公开区卖货吗？”
看着这些同样来自底层打金者的私信，【穆罕默德】放下水杯。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更没打算建立公会。他自己都可能被人找上门，没能力保护别人。
他只把今天的材料收购价转发过去，又发了一句话。
“卖不卖，自己选。”
【穆罕默德】喝完营养液，重新躺进游戏舱，按下连接键。
游戏里，他还有下一轮的怪物要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