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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归途与天使 第63章 天堂之约-决定

    2023年9月15日。若棠去世五周年。

    李砚早上醒来,看着天花板。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从若棠死的那天起,他就在等。等仇报了,等网碎了,等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然后他来找她。他答应过她,不会再找一个天使。他没有找。他找了一个普通人。她很好。但她不是若棠。他心里只有一个天使。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像一张未干的水墨画。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吊坠。银质的,冰凉的。若棠在里面。若棠在他的胸口。他把吊坠贴在嘴唇上,闭上了眼睛。他以为他会哭。他没有。他以为他会害怕。他也没有。他只是觉得很平静。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像大雪停后的原野。他终于做了决定。决定去陪她。

    这个决定他想了很多年。从若棠死的那天起,他就在想。想去找她,想陪在她身边,想告诉她——我来了。你等很久了吧。但他不能。仇还没报。那些人还在笑着活着。他要用他们的血,祭若棠的魂。现在仇报了。网碎了。那些人被判了死刑、无期、十五年。他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他可以走了。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他以为到了这一天,他会迫不及待。他没有。他只是觉得很平静。很轻。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丝线,是重量。那些压了他五年的重量——仇恨、愧疚、不甘、遗憾——全部被抽走了。他轻得像一片叶子,像一根羽毛,像一缕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云层很厚,但有一线金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像若棠教他的那样。

    他打开衣柜,拿出那件白衬衫——若棠给他买的那件。领口已经磨毛了,袖口起了球,扣子掉了两颗又缝上、掉了两颗又缝上。但他一直留着。他穿上它,站在镜子前。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白衬衫很白,像五年前一样白。他想起若棠说的话:“你穿白衬衫最好看,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他笑了。他拿出那条深蓝色的裤子——若棠给他买的,和衬衫一起买的。那年在学校旁边的步行街,她花了八十块钱买了这件衬衫,又花了一百二十块钱买了这条裤子。她说“你穿深蓝色好看”。他穿了五年。洗得发白了,裤脚磨出了毛边,但他一直留着。他穿上它,站在镜子前。他变成了大学时的样子。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健康的光泽,是燃烧之后的余烬。是终于可以回家的光。

    他走出卧室。林婉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很红,显然哭过。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一直在等他。等他开口,等他告别,等他走。

    “你要去安远县?”她问。

    “嗯。”

    “我陪你。”

    “不用。”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还会回来吗?”

    他没有回答。他不想骗她。他怕说了“会”,就真的回不来了。他怕说了“不会”,她会哭。他不想看到她哭。他已经让她哭太多次了。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很滑,像丝绸一样。她闭上眼睛,像一只被抚摸的猫。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暂,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林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活过来。”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李砚,你不要走。”

    “我必须走。”

    “为什么?”

    “因为若棠在等我。”

    她没有说话。她知道劝不住。她从来没有劝住过他。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着门把手,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她在看他。她知道他在等她说最后的话。等他说“我会回来的”,等他说“等我”,等他说“我不走了”。他说不出口。

    “林婉。”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鼻音,显然在忍着眼泪。

    “你要好好活着。”

    她没有说话。他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很不稳。

    “替我活着。替若棠活着。”他停顿了一下。“你答应过我,不会食言。”

    沉默。他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

    “好。”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我答应你。”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他听到门锁咔嗒一声,像一声叹息。他没有回头。他怕回头了,就走不了了。他怕看到她的眼泪,他会心软。他怕心软了,就会留下来。留下来了,若棠怎么办?若棠还在等他。她已经等了五年了。他不能让她再等了。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压抑的哭声。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他心里传来的。他没有擦眼泪。他让它流。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他盯着那个数字,想起了若棠,想起了林婉,想起了那枚戒指,想起了那条短信。他分不清了。他不想分清。他只想快点到安远县。快点到若棠身边。

    林婉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门关上的声音,电梯往下走的声音,大楼门打开的声音,他走出去的声音。一声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她蹲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她哭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板上,像五年前的雨。

    她想起他说的话。“你要好好活着。”“替我活着。替若棠活着。”她答应了他。她不会食言。她从来不食言。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

    “李砚,”她对着空气说,“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替你活着。替若棠活着。”

    她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不是若棠的笑。是林婉的笑。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笑。她要让他记住这个笑。她也要让自己记住。她答应了他。她不会食言。她从来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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