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年,李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培养李钧上。他带李钧去见客户,带他去谈判,带他去考察医院。他把远达集团在夏华的所有业务、所有人脉、所有资源,一点一点地交到李钧手里。李钧学得很快,比李砚预想的快得多。他像一块海绵,吸收着一切。他不只是学业务,他学李砚的谈判方式、待人接物、甚至学李砚走路的样子。
有一天晚上,他们一起加班到凌晨。李钧泡了两杯咖啡,端到李砚面前。
“哥,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完全可以不管我。你可以自己接班。”
李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喜欢苦的。“我不需要。”他说。
“不需要什么?”
“不需要接班。不需要钱。不需要权力。不需要任何东西。”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我只需要一件事。那件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都是多余。”
李钧沉默了很久。“是嫂子的那个事?”
李砚没有说话。李钧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还是问了。他想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哥哥,心里到底装着什么。李砚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吊坠。银质的,冰凉的。若棠在里面。若棠在他的胸口。
“你以后会懂的。”他说。
李钧没有追问。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不喜欢苦的。但他没有加糖。他想尝尝哥哥喝的苦是什么味道。
苏野从硅谷飞了回来。他听说李砚在培养李钧,特意请了长假,回来帮忙。苏野是李砚大学时唯一谈得来的朋友,计算机天才,之前在“赤盾”网络攻坚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无人能及,但他的情商和他的智商成反比。他不善言辞,不擅长表达情感,但他用行动告诉李砚——我在这里。你需要我,我就在。
“砚哥,”苏野说,“你真的要走?”
“嗯。”
“若棠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李砚看着他。“你知道若棠希望我怎样?”
苏野沉默了。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若棠已经走了。她的希望,她的愿望,她的梦想,都随着她的心脏一起,被装进了冰桶,运走,放进另一个人的胸腔里。没有人知道她希望李砚怎样。也许她希望他活着。也许她希望他再找一个天使。也许她希望他幸福。但李砚不幸福。他从来没有幸福过。从若棠死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幸福过。他只是活着。活着,呼吸,吃饭,睡觉,工作。不是活着。是等死。
“砚哥,”苏野说,“我陪你。”
“不用。”
“我想陪陪你。”
李砚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苏野在港岛市住了一个月。他每天陪李砚上班,陪他开会,陪他加班,陪他喝酒。他们喝的是两块五一罐的啤酒,和大学时一样。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明珠港的夜景,喝着啤酒,聊着天。聊大学,聊若棠,聊陈默,聊林婉。苏野没有劝他。他知道劝不住。他只是陪着他。陪到他走。一个月后,苏野要回硅谷了。临走前,他站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握着飞往硅谷的机票,回头看了一眼李砚。
“砚哥,保重。”
“保重。”
苏野转身走进了登机口。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眼泪会掉下来。他不想让李砚看到他哭。他已经不是大学时那个会在阳台上喝着啤酒哭的男生了。他长大了。但他还是会哭。只是不在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