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渡口文学 > 心口跳着你的心跳 > 第四卷 赤盾 第40章 以身入局·决定

第四卷 赤盾 第40章 以身入局·决定

    李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明珠港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淌的银河。游船在海上缓缓移动,船上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某首老歌,旋律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断断续续地回忆。这座城市很美。美得像一幅画。但画下面藏着什么?藏着血。藏着若棠的血。藏着陈小雨的血。藏着无数人的血。那些血渗进了泥土里,渗进了海水里,渗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缝隙里。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方明远。方明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喝。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一个人的眼泪。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了。从李砚开始说“我要变成刘建明”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动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无能为力的绝望。

    “老方,我要变成刘建明。一个欠债的赌徒,去卖器官。我要让他们把我录入系统,给我安排手术。我要躺在他们的手术台上,看着手术刀落下来。”李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只是他把它藏在了身后。方明远没有看到。但他听到了李砚声音里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他害怕。那不是勇气,不是决心,是放弃。是一个人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平静。

    方明远脸色变了:“你疯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产生了回声。“我没有疯。这是唯一能拿到‘赤盾’现行运作证据的方法。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但刘建明还没有。我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进入他们的系统。”“你会被注射肌肉松弛剂,你会失去行动能力,你会躺在手术台上,看着他们切开你的胸口——”“我知道。就像若棠一样。”

    方明远愣住了。他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在颤抖。他伸出手,想拉住李砚,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他知道劝不住。李砚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从若棠死的那天起,就没有人能改变他了。方明远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垂了下来。他的手指蜷缩成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他不怕疼。他只怕失去。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在若棠死的那天,李砚也跟着死了。活着的这具身体,只是一个躯壳,一个被仇恨驱动的机器。现在,这个机器要自己去送死。他拦不住。他从来都拦不住。

    李砚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上面没有写字。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方明远面前。“这是我给你的信。如果我回不来,你把它交给林小禾。里面的证据足够让‘赤盾’彻底垮掉。”方明远没有接。他的手在发抖。“砚哥——”“老方,你答应过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帮我。”

    方明远闭上眼睛。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答应过你保管材料。我没有答应过让你去送死。”他的声音哽咽了,像一个人在水里挣扎。“李砚,你不能这样。你还有林婉。你还有你妈。你还有我。你不能——”他说不下去了。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他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徒劳。李砚不会听。他从来不听。

    李砚看着他。“若棠死的时候,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死。她用了最后的力气,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老方,我欠她一条命。这条命,不是用来活的。是用来还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明白。你永远不会明白。你没有失去过最爱的人。你不知道每天早上醒来,摸到胸口的吊坠,确认她还在,松了一口气,然后意识到她只是骨灰——那种感觉。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方明远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他的手终于伸了出去,拿起了那封信。他把信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肩膀在颤抖,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那句话。那四个字,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他妈给我活着回来。”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李砚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墙上若棠的照片。照片里的若棠站在石桥上,眯着眼睛笑。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颗小小的痣。那是在青石镇,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她拉着他去玩,说“学生证半价,不去白不去”。那是他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住青旅,第一次在古镇的石板路上牵着一个女孩的手。那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后悔了。他后悔没有告诉她。

    “若棠,你等着。我很快就来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