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开始工作。他搬进了远达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二层——那里是远达的数据中心,恒温恒湿,墙壁是防电磁辐射的,门是需要虹膜识别才能打开的。
李砚给他配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里面摆满了设备:三台高性能服务器、两台工作站、一块由四十七个显示器组成的监控墙、以及一台连接到天穹科技全部计算资源的量子计算机。
那台量子计算机是李砚从欧洲订购的,花了三千万,运费和关税又花了几百万。
他没有告诉李伯衡。他用自己的钱。若棠的仇,他不想用别人的钱来报。
即使那个人是他的父亲。陈默几乎不出门。他吃在数据中心,睡在数据中心,所有的生活用品都由方明远送进去。
他的脸在屏幕的蓝光中显得更加苍白,眼眶下面的黑眼圈越来越深,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像钢琴家在演奏肖邦。
李砚每周去看他一次。每次去,陈默都会给他展示进度。第一周,陈默突破了
“赤盾”系统的第一层防火墙。
“这是外围防火墙,保护的是供体招募网络。”陈默指着监控墙上的一块屏幕,屏幕上是一串串滚动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马姐用的就是这一层。我已经拿到了她的登录凭证,进入了她账号的权限范围。”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代码停止了滚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表格。
表格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据——名字、年龄、血型、联系方式、评估状态。
“我看到了她的任务列表——她手底下有二十三个下线中介,每个人负责不同的区域。华南地区被她分成了七个片区,每个片区有三到四个中介。这些中介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城中村、工业园、劳务市场寻找目标。他们的目标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穷。非常穷。穷到愿意卖肾、卖肝、卖眼角膜。穷到愿意卖命。”陈默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她还保留着过去五年的供体招募记录,全部存在本地。”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屏幕上跳出一个更大的表格。
三百多条记录。每一条都有供体的名字、年龄、血型、联系方式、以及
“评估状态”。李砚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站着一个人。
一个活人。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标记为
“待评估”的活人。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如果没有人阻止这一切,他们会在某一天,被一辆黑色的SUV撞倒,或者从高处坠落,或者在浴缸里
“意外”溺亡。然后他们的器官会被摘取,被标价,被出售,被放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没有人会问。没有人会在乎。
“这些人,”陈默说,
“都是‘待评估’的供体。他们还活着。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标记了。”李砚看着那些名字,手指攥紧了。
“能定位他们吗?”
“能。但需要时间。我需要先拿到核心服务器的数据,才能获取完整的供体信息。目前我只能看到这些外围记录,不完整。”陈默转过头,看着李砚。
“但我可以先把这些名单发给林知夏。她可以联系他们,警告他们。”李砚点了点头。
“做吧。”陈默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他把名单导出,加密,发送给了林知夏。
林知夏回复:“收到。我会一个一个联系。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李砚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想起若棠。若棠也曾经是一个
“待评估”的供体。没有人警告她。没有人联系她。没有人告诉她——
“你快跑,有人在跟踪你,有人要杀你。”她什么都不知道。她骑着共享单车,戴着耳机,听着陈奕迅的歌,笑着,想着晚上请李砚吃大餐。
然后一辆黑色的SUV从后面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