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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深渊 第15章 夜店寻魂(一)——第一次寻找

    李砚成为远达集团继承人的第一个月,他去了港岛市最隐秘的夜店——兰溪坊最深处的一家私人会所。

    不是因为他想去。是因为他睡不着。若棠走了之后,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安眠药、酒精、运动、冥想、工作到力竭。

    没有用。闭上眼就是那辆黑色的SUV,就是若棠被撞飞的身体,就是她躺在血泊中用最后的力气发短信的样子。

    医生给他开了佐匹克隆,白色的小药片,睡前吃一片。药效让他昏睡,但梦境更加清晰——他梦到若棠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照着,手术刀划开她的胸口,那颗心脏还在跳,被人取出来,放进一个冰桶里,运往另一个城市,放进另一个人的胸腔。

    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跳一百八十次。他开始在深夜出门。不是因为想出门,是因为他不能在房间里待着。

    房间里到处都是若棠的影子——她靠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她在厨房里切菜的样子,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样子。

    那些影子让他窒息。他需要空气。需要嘈杂的声音,需要晃眼的灯光,需要周围有人,有很多人,多到他的脑子来不及想若棠。

    所以他去了夜店。兰溪坊最深处的一家私人会所,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和一个戴着耳麦的保镖。

    保镖认识他——李伯衡的儿子,远达集团的继承人,港岛社交圈的新面孔。

    保镖侧身让开,他走了进去。音乐震耳欲聋。低音炮震得他的胸腔在共振,心脏跟着节拍在跳,咚咚咚咚,比七十二次快得多。

    灯光忽明忽暗,红的,蓝的,紫的,绿的光柱在舞池里扫来扫去,照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照在他们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照在他们迷离的眼神上。

    香水味和酒精味混在一起,甜腻的,辛辣的,刺鼻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

    他坐在角落里,要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不加水,纯的。他端起杯子,没有喝。

    他只是想手里拿着点什么,好让他的手不发抖。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不是在看人,是在找一个人。

    一个不存在的人。若棠。他在找若棠。不是真的若棠——他知道若棠不在了。

    他在找一张和若棠相似的脸,一双和若棠相似的眼睛,一个和若棠相似的笑容。

    他知道这很疯狂。他知道这很病态。他知道即使找到了,那也不是若棠。

    但他控制不了。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铁栅栏上撞得头破血流,但停不下来。

    胸口的吊坠忽然变得冰凉。不是冷,是警告。像一个在摇头的人,用手心按住他的胸口,说

    “不要”。

    “若棠,”他在心里说,

    “你在生我的气吗?”吊坠的温度变了。不是冰凉,是温热。像一个人在叹气。

    他笑了。很苦。

    “你不同意,对吗?你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吊坠温热了一下。

    “但我想你。我想看到你的脸。哪怕不是你的,是别人的。只要像你,就行。”吊坠凉了。

    像一个人在难过。但他的手没有停下来。他的目光还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她站在吧台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低着头看手机。

    她的侧脸很像若棠——同样的下颌线,同样的鼻梁弧度,同样的耳朵形状。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你好。”他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女人抬起头。她的脸不是若棠。

    正面完全不一样。眼睛太小,鼻子太塌,嘴唇太厚。她只是侧脸像。正面不像。

    “有事吗?”女人问,语气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没事。认错人了。”他转身走了。走回角落,坐下,把那杯威士忌喝完了。

    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吊坠,银质的,冰凉的。

    “若棠,”他在心里说,

    “那个人不是你。我知道。但我还是走过去了。因为我想看看她正面的样子。万一呢?万一有一张脸和你一模一样呢?万一你回来了呢?”没有回答。

    只有音乐。只有灯光。只有震耳欲聋的鼓点和心脏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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