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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杀人诛心

    十几个光膀子大汉抖着手,握着折叠刀冲进了麻袋山。

    刺啦。

    刺啦。

    裂帛声在封闭的仓库里响成一片,听起来像是在生生刮活人的骨头。

    一百多个化肥袋子全部被开膛破肚,里面的皮子哗啦啦地倾泻在水泥地上,泥水四溅。

    黄老板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渗人的惨白色。

    他的视线像生锈的探照灯,在那堆货里僵硬地一寸寸扫过。

    仓库里确实堆满了皮子,看上去壮观得吓人。

    可他越看,头皮就越发麻,整颗心一点一点地沉进了冰窟窿里。

    入眼望去,数不清的货全都是毛色杂乱、尺寸偏小的二级甚至三级货。

    还有一些阿彪为了彰显自己实力闭着眼睛瞎收的烂货。

    这些烂货堆成了一座散发着生肉腥气的小山。

    可温州帮真正指望发财、指望能在那位苏联大亨瓦西里手里换回美金的一级大板子,一张都看不见。

    全没了。

    满地除了那些按斤称都不值钱的便宜碎货,剩下的全是堆成一滩滩的灰黑色碎渣。

    就在黄老板呼吸越来越粗重,嗓子眼里开始泛起一股铁锈味的时候。

    “老板!老板!”

    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弟在碎渣堆里拼命翻找着,突然惊喜地嚎了一嗓子。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张尺寸惊人、油光水滑的一级大皮子,连滚带爬地冲到黄老板跟前:“老板你看!有一级皮!这张是完好的!底下还有不少这种好货啊!”

    原本已经瘫在泥水里的阿彪,听到这话,灰败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活气。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抓着那小弟的裤腿,像疯狗一样狂点着头:“对!我就说我亲自验过的!我收的都是极品啊!”

    黄老板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聚焦起了一丝光亮。

    他张了张嘴,刚要伸手去摸那张皮子,跟在旁边的干瘦老头却猛地一步跨了过来。

    老头一把从小弟手里夺过那张所谓的极品一级皮。

    他没有直接看,而是把皮面凑到鼻尖,像猎犬一样死死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却绝不属于生皮子的酸涩化学药水味,直冲老头的脑门。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他没说话,只是双手死死捏住那张大皮子的两端,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往两边一扯。

    呲啦!

    一声让人牙酸的裂帛声响起。

    那张看似完美无缺、厚实柔韧的极品大板子,在老头手里简直就像一张冻脆了的苏打饼干。

    没有任何韧性,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哗啦啦。

    夹层里被冻成粉末的白霜和碎冰碴子,顺着断裂的皮板簌簌地往下掉,落了阿彪满头满脸。

    刚刚还充满希望的厂房,瞬间变得死寂。

    阿彪脸上的狂喜彻底僵硬了,他张着大嘴,像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黄老板死死盯着老头手里那两截断开的皮子,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老刘,这是怎么回事?”

    干瘦老头双手发抖,直接把那两截断皮子狠狠砸在烂泥里。

    他猛地转过头,老脸灰败得像抹了一层死灰,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完了……老板,全完了!这是芒硝涨板啊!”

    轰的一声。

    这四个字像一道平地惊雷,直接劈在了黄老板的天灵盖上。

    “芒硝涨板……”

    黄老板眼前的画面瞬间发黑,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他死死抠住太师椅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子,喉咙里挤出难以置信的呢喃:“这……这不是咱们当年在南方起家时,专门用来坑福建人的下三滥手段吗……”

    用芒硝药水把皮子筋膜泡断,注水撑大尺码。

    专门骗不懂行的倒爷,以次充好赚暴利。

    他们靠着这阴损招数赚了第一桶金。

    可今天,竟然被人用一模一样的招数,在东北的雪地里把他们的老本给连根拔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做局了。

    这是杀人诛心,是刨他们温州帮的祖坟!

    极度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黄老板眼珠子瞬间充血,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阿彪,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操你妈的阿彪!你长没长脑子!你连咱们自己发家的手段都认不出来!你收货的时候眼睛瞎了吗!”

    阿彪本就被吓破了胆。

    此刻被当众痛骂,加上极度的恐惧,他竟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梗着脖子嚎了一嗓子:“老板!这不能全怪我啊!前几天这几张极品皮子拿回来的时候,您也是亲自上过眼、亲手摸过的啊!您不也没看出来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仓库里的空气瞬间结冰。

    周围十几个小弟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谁也没想到阿彪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嘴,甚至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了黄老板的头上。

    黄老板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阿彪这句歇斯底里的辩解,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当着所有手下的面,狠狠捅进了他这个“运筹帷幄大老板”的心窝子里,还残忍地搅动了两下。

    是啊,他也瞎了眼。

    他也被自己的贪婪蒙了心。

    黄老板越想,胸腔里的那股邪火就越烧越烈,理智彻底被这十五万的血窟窿和极致的羞辱烧成了灰。

    他那张向来沉稳阴冷的脸,瞬间扭曲成了面目可憎的恶鬼。

    “我操你妈的,小王八蛋还敢顶嘴?!”

    他猛地暴起,一把抓起旁边小方桌上的那瓶法国波尔多红酒,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野兽一样扑了过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抡圆了沉重的玻璃酒瓶,照着阿彪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红酒混着玻璃碴和鲜血,在阿彪头上轰然炸开。

    猩红的酒液顺着阿彪的脸流进满地的碎冰碴子里,触目惊心。

    阿彪惨叫了一声,直挺挺地扑倒在恶臭的烂泥里,捂着脑袋凄厉地哀嚎着。

    但这还没完。

    彻底被撕碎了体面的黄老板,直接扑了上去,双膝重重地跪在满地散发恶臭的烂肉里。

    他一把揪住阿彪呢子大衣的领子,把半死不活的阿彪硬生生薅了起来。

    “你这个小王八蛋!你还敢教训老子!”

    黄老板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疯狂喷在阿彪满是鲜血的脸上,声嘶力竭地咆哮:“五块五的天价!你连看都不看,收回来一仓库连运费都挣不回来的老鼠皮!”

    “老子指望翻本的那三千张一级皮,全他妈是你闭着眼瞎收回来的假货!”

    黄老板一边疯狂地摇晃着阿彪,另一只手攥紧拳头,照着阿彪的脸没命地砸下去:“十五万!那是老子的十五万!全让你这个废物为了在村口装大爷给撒干净了!”

    “你他妈不是抽着烟腾不出手接老子的酒吗!这瓶波尔多好喝吗!”

    黄老板一拳接一拳砸在阿彪的鼻梁上,打得他满脸桃花开,像个疯子一样嘶吼着:“你刚才坐在太师椅上装大爷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你不是腿肚子转筋站不起来吗!你站啊!”

    “你的东北三省呢!你的江山呢!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的江山就是这堆臭狗屎!”

    阿彪被打得满脸是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浑身瘫软在黄老板手里,像条死狗一样哭喊着:“老板饶命……别打了老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了?”

    黄老板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厉鬼还狰狞的惨笑。

    他死死盯着阿彪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老子十五万的现大洋,买你轻飘飘一句错了?你这条贱命也配!”

    黄老板一把甩开阿彪的衣领。

    他猛地转过身,从烂泥里一把抓起刚才爆头用的那半截红酒瓶颈。

    参差不齐的玻璃断茬上还沾着阿彪的血和散发恶臭的碎肉。

    没有任何犹豫,黄老板反手攥着那截锋利的玻璃碴,照着阿彪脖子上的大动脉狠狠扎了下去:“老子今天就拿你的血填这个窟窿!”

    “老板不可!”

    眼看着阿彪就要被当场放血,旁边的干瘦老头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抱住黄老板抡起的手臂,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全压了上去。

    “老板您冷静点!”

    老头急得嗓子都破音了:“现在就是当场把他攮死也换不回钱了!十五万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打了水漂,好歹得留着他的狗命,让他把背后做局的人吐出来啊!”

    这句话勉强刺穿了黄老板狂热的大脑。

    他手里那截锋利的玻璃碴,硬生生停在了离阿彪大动脉不到半寸的地方。

    黄老板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扔垃圾一样,把手里的半截酒瓶狠狠砸在碎冰碴子里。

    阿彪扑通一声烂泥般瘫倒在碎皮子里。

    死里逃生的极度恐惧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裤裆里涌出一股腥臊的黄水,混进了地上的恶臭中。

    黄老板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擦手上沾着的鲜血和烂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阿彪,眼神冷得让人骨头发毛。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回忆起来。”

    黄老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当时是谁带着人冲在最前面。这种死皮子,是谁最先扔在你桌子上的。哪怕你想起一个名字,我也留你一条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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