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似乎真的很认真地在问。
盛念夕捏紧了笔杆,恨得要命。
真能装!
那是她的手机号,当然不行。
可她不能明说,毕竟许主任和张小音都在。
“写家人的。”盛念夕垂眸,继续看表格,声音压抑着情绪。
“盛医生刚才也看了我的资料。”傅深年说,“我是未婚。”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重,似乎在用力解释着什么。
真可笑。
盛念夕把笔放下了。
动作很轻,但张小音看到了,那支笔在桌面上滚了一下,滚到了桌边,掉在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盛念夕没有去捡。
她看着傅深年,傅深年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那张表格,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依旧空着。
“这个号码,我之前一直用的这个,现在为什么不能继续用?”傅深年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
盛念夕攥紧了手指,微微发着抖。
她看着傅深年那张脸,距离这么近,很想狠狠甩一个巴掌上去。
可现在,她是医生,他是病人。
更何况,自己的领导和下属都立在旁边,她那么做,除非她疯了。
气氛非常紧张,空气里仿佛拉了一张弓,再用力一分就会断。
张小音长在盛念夕身后,抻着脖子,看那个号码,默默在心里念着。
她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就知道,他们两个人不简单!
她想起那天傅深年站在诊室门口的样子,手里拎着这个保温袋。
想起夕姐说“你拿去吃吧”时的表情。
她什么都明白了。
低下头,不敢再看。
许知衡一脸玩味,不发一言,像是在看一场戏。
盛念夕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写我吧,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口插进来,柔柔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陈萱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外面套着一件浅卡其色风衣,头发散在肩上,化了淡妆。
她从许知衡身侧走过,微微仰着脸,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不浓不淡,不亲不疏,像一个正室在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张小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场面?
傅深年的脸色却变了。
像是被人一刀刺中了要害。
面上挂着无处可躲的疼。
他看着陈萱,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像一盏灯,突然被人连根拔掉,连灯座都没留下。
“孩子的父亲”这五个字,足以摧毁他。
把他刚才在盛念夕面前说自己‘未婚’的自信,摧毁得干干净净。
盛念夕的表情没有变,脸还是那么白。
“这位女士,”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和接待任其他病人没任何区别,“这里是体检诊室,闲杂人等请在门口等候。”
陈萱注视着她。
笑了笑,笑容很甜,甜到发腻。
“盛医生,你知道的呀,我不是外人。我是来陪他体检的。我老公这个人,粗心大意的,我怕他照顾不好自己。”
她走到傅深年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傅深年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她。
他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
他看着盛念夕,盛念夕没有看他。
她看着那张表格,紧急联系人那一栏还是空白的。
拿起笔,在那上面写了两个字:陈萱。
“这位家属,手机号报一下。”
陈萱念了一串号码。
盛念夕填好,抬起头:
“请拿好。”
她将体检相关的文件一并交给陈萱。
陈萱笑得更甜了。
“谢谢盛医生。老公,我们走吧。”
她拉了拉傅深年的手臂,傅深年没有动。
他仍看着盛念夕。
“盛念夕。”他呢喃了一声。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这三个字,直接击碎了陈萱脸上的甜美面具。
令她的表情,瞬间扭曲变样。
盛念夕抬起头,看着他傅深年。
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傅深年觉得陌生。
“傅先生,您今天的体检项目已经全部完成。如果对结果有疑问,可以联系体检中心。我不负责后续解读。”
她顿了顿。
“另外,下次体检,请指定其他医生。我不方便。”
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手臂微曲,指尖指向门口,和来时一样。
不过这次,是请他们离开。
“盛医生。”陈萱的声音依旧柔柔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深年。”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小音在角落里攥紧了拳头,她在心里替夕姐着急。
这个女人茶里茶气的,简直是个大绿茶!
盛念夕掀了掀眼皮,看了陈萱一眼:
“这位女士,照顾病人是医生的职责,不分谁家的,你不用客气。”
陈萱的笑僵了一下。
张小音忍不住了,对着陈萱说:
“二位,我们盛医生还有工作要忙,您二位请随我来吧。”
傅深年站在那里,双眼盯着盛念夕的背影。
手臂上采血的部位青得更厉害了,他真的感觉到了疼,很疼,想大喊出声的疼。
“走吧。”陈萱拉了拉他的手臂。
傅深年没有看她。
直到走出这间诊室的门,他还忍不住回头看盛念夕。
最后一眼,是她低着头,在整理采血样本,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下一次,就不会有这样‘名正言顺’的机会了。
可能,都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脏抽搐在一起,疼得他不禁弯下了腰。
一旁的许知衡伸出一只手,扶了他一把。
傅深年抬头,看了许知衡一眼。
许知衡愣了愣,他从未见过傅深年眼底出现过这么破碎的眼神。
诊室里安静下来。
盛念夕站在检查床边,看着那张空了的床。
床单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还没弹回去。
她伸出手,把床单拉平了。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理。
手机又连续震了很多声。
她这才缓缓将手伸进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