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握着电话的手一紧。
“不重要,跟我又没关系。”
她有点后悔提这段了。
心里闷闷的,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林洁仍觉得不对劲:
“我班里一个学生跟我关系不错,他是傅家亲戚,我问过,他说这位傅家二少爷没办过婚礼,因为傅家规矩多,得等大少爷办完之后,二少爷才能办。”
盛念夕没有说话。
没办婚礼。
那也是事实婚姻。
孩子都有了。
她的手攥紧了胸口的布料。
当年,傅深年说:陈萱怀孕了,他得负责。
那是她割腕的直接原因。
他明明前一天还在向他求婚!
恋爱三年,深爱彼此,她知道傅家对她不太满意。
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傅深年对自己的感情!
盛念夕一直知道陈萱这个人的存在。
可从来没想过,陈萱会介入她和傅深年的感情。
傅深年和陈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萱是什么时候怀的孕?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胁着当年傅家对她的轻视,对陈萱的看重,一重一重地压过来,让她喘不上气。
林洁顿了顿:
“闺宝儿,你要是还放不下,我去帮你打听清楚。”
“不用了。”盛念夕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反正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了,他结没结婚,是二婚还是三婚,都和我没关系。”
林洁叹了口气,不忍心再拆穿她。
“那你想结婚吗?”
“想。”盛念夕靠回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你大学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介绍。”
林洁的笑声隔着话筒都能听出兴奋:
“行,还真有,表演系的大帅哥,这就给你安排上。”
盛念夕笑着挂了电话。
笑声在通话结束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下沉,像一块石头,沉进深不见底的水里,没有回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
傅家别墅坐落在西山半腰,整面落地窗对着山景,光客厅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套房。
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
餐桌是整块花梨木,餐具是限量定制的品牌,每一件都摆得一丝不苟。
傅深年坐在餐桌前,兴致不高。
筷子在手里搁了半天,没夹几口菜。
傅深年的母亲,周雅兰,坐在对面,她放下汤匙,看了他一眼:
“这段时间请假,就安心在家里陪萱萱。远远现在也大了,你们也该把婚礼办一下。先领个证也行,总这样拖着,对远远不好。”
陈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眼眶倏然红了,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相貌温婉,每次露出这副神情,都惹人垂怜。
而此刻,傅深年却不为所动。
傅深年的父亲傅敬仁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目光却像一把钝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
半晌,他放下筷子。
“尽快领证,三个月后办婚礼。”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地上,“不能再拖了,既然有言在先,就不能改变。”
傅深年缓缓放下筷子。
动作很轻,瓷筷搁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说好了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带着某种自嘲,“你们说好了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雅兰皱眉:“深年!”
“四年前你们跟我说,陈萱怀孕了,我得负责。”他抬眼,目光从母亲脸上扫过,“我答应了。这四年,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你们答应我的,现在是要反悔了吗?”
客厅安静了一瞬。
傅父放下筷子,目光压过来:“和家里讲条件,长本事了!”
周雅兰打圆场:
“深年,你大哥已经结婚一年了,你现在可以办了。”
傅深年心头一刺。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大哥傅深策的阴影里。
大哥优秀、上进、懂事,是家里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而他呢?
他是那个“随便做什么都行”的老二,只要别惹事,别给家里丢脸,别影响大哥。
长期的忽视,在他心里凿出一个偌大的空洞。
直到四年前。
他生平第一次,从父母的眼神里,看到了‘期盼’‘温情’,语气里带着他从未感受过的那份‘需要’。
“深年,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家里。”
这句话,带给他的震撼,无异于在身体里经历了一场海啸。
最终,他点了头。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使命,他的价值。
因为这一次,他终于能在父母眼里,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也终于能将那个洞填满。
可代价是,他永远失去了盛念夕。
“你们答应过我。”傅深年抬眸,扫视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不结婚,不领证。就这么过。”
周雅兰和丈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傅深年看得清楚,当年的退让和承担,换来的不是认可,而是得寸进尺。
这些年,他在事业上青云直上,成了最年轻的国航机长,肩上的四道杠比谁都稳。
可在这个家里,他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个“无足轻重”的老二。
可以被安排,可以被牺牲,可以被按着头走完一辈子。
他以为自己早就认了。
直到再次遇见盛念夕。
急诊室里,她一身白大褂,口罩上露出的一双眼睛,澄澈,理智,冷静,像不认识他。
他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具死去了四年的身体,忽然有了知觉。
他后悔了,终于理解了那句‘悔得肠子都青了’到底是什么感觉。
何止是青了,是绞痛的快要断裂,不能呼吸,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周艳兰和丈夫对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艳兰目光落在陈萱手腕上,话锋一转:
“都是一家人,何必因为一点小事闹脾气,你们是因为这件事吵架了吧?”
她握住陈萱的手,轻轻摩挲着纱布边缘,语气心疼:
“你瞧瞧,这可怜的,萱萱,你是书法大家的女儿,你这双手多金贵,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呢?”
傅深年的目光移到陈萱手腕上。
纱布洁白,缠得整整齐齐。
只停了一秒。
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道疤——盛念夕左手腕内侧那道疤。
颜色已经淡了,但疤痕组织微微凸起,蜿蜒在细白的皮肤上,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那是怎么来的?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像一根针,刺得他浑身发冷。
“四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们把我骗出国的那段时间,是不是背着我,对盛念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