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浮沉这么多年,姚远山的嗅觉很敏锐。
尤其对于即将到来的危机,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但这次,他失算了。
他推测老领导故意不接电话,可能是为了避嫌。
毕竟自己是老领导的旧部,马上要上位了,这个时候频繁联系,有跑官的嫌疑。
老领导主职是专职副书记,但也兼任组织部长,统筹全省人事任免,避嫌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姚远山稍稍安了心。
不管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搞定俞东,替儿子拿到肾源。
…………
转眼到了黑色星期一,所有打工人都痛恨的一天,俞东也不例外。
一大早,他就要坐城乡公交赶回干休所,等着赵佳慧分配新的老人给自己。
老爹俞焕水特意赶去鱼塘,想要打包一堆河鲜,让俞东带给老干部们尝尝。
跟这些退休高干处好关系,说不定能对儿子的仕途有帮助。
不料。
捞起来河鲜一看,俞焕水脸色大变。
鱼虾蟹的品相不对,蔫了吧唧的,活力大减,感觉像是中毒了。
他不敢怠慢,第一时间把情况告诉了儿子。
俞东疑惑,“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过了一个周末就不行了,是不是天气的原因?”
俞焕水果断摇头,“不可能,我养了二十年的鱼,什么天气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八成就是中毒了。”
俞东没有继续质疑,他相信父亲的经验判断。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故意投毒!
幕后黑手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但俞东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姚远山毕竟是厅局级的大人物,爱惜羽翼到极致,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只可能是他手下的某个人,逼急眼了才出此下策。
毕云波?俞半山?
不对,他们都是小卡拉咪,没那个胆量,也没必要。
汪忠?
他有胆量,但手段跟身份不匹配,太低级了。
姚俊是最符合条件的嫌疑人,但这小子躺在医院半死不活,可能性不大。
姚家嫡系就那么几个,到底是谁呢?
困惑之余,俞东猛然想起前天聚餐,父亲还送给齐筱颜一批河鲜。
如果齐筱颜带给齐老或者其他人,那就出大事了!
“爸!你之前送出去的那批河鲜呢?”
“那个没事,王八最敏感了,当时活蹦乱跳的,肯定没中毒。”
听到这里,俞东稍稍松了一口气。
“爸,你跟我妈轮流站岗保护现场,我把这些样本带回去化验一下。”
俞东打包了河鲜,又灌了一瓶鱼塘水,准备拿到市里的检测机构化验。
如果确系中毒,就可以拿着检测报告报警处理。
不料。
刚进城送检,还没拿到检测结果,先接到了母亲的紧急电话。
县农业局、县环保局、县工商局这些部门组成联合执法组,突然下乡检查,抽查到了他家的鱼塘。
以水质不达标、水产品重金属含量超标为由,暂时查封鱼塘,并罚款一万元。
好家伙!动作够快的!
自己这边还没检测完,执法组居然带着设备现场抽检。
原本他还抱有一丝怀疑,现在不用犹豫了,百分百被人做局了。
“儿子,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姚家人怎么能这么坏呢?一点不给咱留活路啊!”
母亲周芳华急得直抹泪。
“妈,别难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包在我身上,你和我爸这几天在家歇着吧,先别养鱼了。”
俞东一边安抚父母,一边转账一万块,先让他们交罚款,配合执法。
并嘱咐千万不能跟执法组对着干,否则正中敌人下怀。
当天下午,俞东花钱加急的检测报告出炉。
鱼塘水以及河鲜体内的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毒害成分与工业废水高度相似。
整个鱼塘方圆几十公里都没有一家工厂,哪来的工业废水?
答案呼之欲出。
俞东跟赵佳慧请了假,拿着检测报告,马不停蹄赶回萍水镇派出所报案。
不料。
萍水镇派出所却推三阻四不愿意立案,理由也很简单。
鱼塘里的鱼苗又没死,只是半死不活,无法证明是人为投毒还是疾病造成的。
俞东把检测报告摆在值班警员面前。
“你看,正常鱼塘水里是不含有这么大量的重金属物质,明显是有人往里面掺了工业废水。”
警员反问:“你说有人往里面掺工业废水,人在哪呢?你有证据吗?”
俞东被气笑了。
自己能找到证据,要你们警察干什么?
腹诽归腹诽,表面还得客客气气。
“同志,检测报告摆在这里,鱼塘水不可能凭空出现工业废水,不是人为是什么?”
“难道你们的立案标准,是必须出现经济损失才亡羊补牢?”
“我记得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你们的入警誓言吧?”
值班警员自知理亏,只能扔过来一个报案登记表,不耐烦道:“先填表,把情况一五一十写明白,然后回家等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看他这态度,等到猴年马月也够呛能破案。
俞东向来先礼后兵,既然对方给脸不要脸,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按部就班填好表,俞东没再多言,默默离开了派出所,直奔柳金河。
齐老还在老地方钓鱼,技术明显有了进步。
水桶里满满当当,已经收获了三四条大鱼,还有一只未成年的小王八。
“咦?你小子不去服务老干部,咋又偷跑过来摸鱼?瞧你急头白脸的样子,让人给煮啦?”
见到俞东急匆匆赶来,齐老不禁面露疑惑。
“齐老,江湖救急,必须得请您出山。”
俞东递过去检测报告复印件,把情况说了一遍。
“投毒这个事是不小,得亏及时发现,不然人吃了就麻烦了。”
齐老伸出两根手指,“让我帮忙可以,不过老规矩不能变。”
俞东叹息一声,“今儿来得匆忙没准备,先赊着。”
“那行,等我记下来——俞东欠两盒大前门。”
齐老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好,又调出通讯录,给得意门生路永平打去电话。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有兴致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怎么,永平,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不敢不敢,我的电话时刻为您准备着。”
路永平是现任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跟姚远山平级,也是强力的竞争对手。
二十年前刚分配进检察院的时候,齐老手把手传帮带,至今两人依旧以师徒相称。
“我找你也确实有事,还是急事……”
“我有个钓鱼老师,家里的鱼塘让人投毒了,差点闹出人命。”
“报案以后,当地派出所态度消极,一开始推三阻四,迟迟不给立案。”
“这是什么行为?已经不单单是懒政怠政的问题。”
“简直就是背弃初心使命,不把人民群众的利益当回事!”
“你作为公检法的直属领导,是不是得管管?”
齐老说得有板有眼,听起来性质相当严重。
路永平哪敢说个“不”字,赶忙应承:“师父,您别着急,待我核实一下具体情况,回头给您答复。”
最后齐老还不忘强调一句:“效率高点,当个事办,我这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