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婶端着热水进来,看她这架势,赶紧拦着。
“莹莹,你这是干啥去?外头天寒地冻的,路都看不清。”
“婶子,我不放心,我去胡同口迎迎他。”李为莹把扣子系好,又拿了把手电筒。
吴婶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
“那你穿厚实点,把帽子戴上,别在风口里站太久。定洲开车稳当,肯定是被大雪耽搁了。”
李为莹应了一声,推开门走进院子。
风夹着雪花扑面打过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地上积雪已经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四合院大门,顺着墙根往胡同口走。
胡同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雪花在灯光下乱飞。
到了胡同口,风更大了。
李为莹找了个避风的墙角站着,把手电筒关了省电,两只手揣在大衣兜里,探着头往大街上看。
街上空荡荡的,半天过去一辆自行车,骑车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埋着头死命蹬。
李为莹来来回回好几趟,最后干脆等着了。
隔壁院的王大爷披着棉袄出来倒煤渣,看见墙角站着个人,吓了一大跳。
“谁站那儿呢?”王大爷警惕地喊了一嗓子。
“王大爷,是我,为莹。”李为莹走出来两步。
王大爷凑近了看看,倒完煤渣走过来。
“哎哟,陆家媳妇,这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喝西北风啊?等定洲呢?”
“嗯,他早上去北边那道,到现在没回来,我心里不踏实。”
王大爷摆摆手。
“回去等吧,这雪下得邪乎,城外的路肯定全封了。定洲那小子命硬,以前在部队啥苦没吃过,出不了事。你这身子骨站久了非得冻出病来不可。”
李为莹笑着摇摇头,“没事,我穿得厚,再等一会儿。”
王大爷见劝不动,摇着头回院子了。
李为莹继续靠在墙角。
她知道陆定洲厉害,可下雪天开车,路滑视线差,谁能保证绝对安全。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
两道车灯穿透风雪扫了过来。
李为莹赶紧打开手电筒,往路中间晃了两下。
一辆沾满泥浆和冰碴子的吉普车在胡同口不远处停下。
车门推开,陆定洲跳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大衣都快冻透了,肩膀上全是雪,脚底下的军靴沾满了烂泥。
看清墙角站着的人是谁后,陆定洲大步跨过来,脸色黑得能滴水。
“你是不是疯了?”陆定洲一把将人拽到跟前,声音发沉,“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当冰棍?”
李为莹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手却伸出去,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这句话把陆定洲满肚子的火气全浇灭了。
他骂骂咧咧地解开自己的大衣,直接把李为莹整个人裹进怀里,用体温捂着她。
“老子真是欠了你的。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都不怕,一回来看到你在这儿挨冻,老子心肝脾肺肾都疼。”
李为莹贴着他硬邦邦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路好走吗?”她轻声问。
“好走个屁。”陆定洲半抱着她往胡同里走,“北边那段盘山道全冻上了,两辆卡车滑进沟里半截。我跟他们拿铁锹铲了几个小时的雪,又拿绞盘把车拖出来,折腾到现在。”
“人没事就行。”
“人没事,就是都快冻成孙子了。”陆定洲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这手冰凉的,回去要是感冒了,看我不收拾你。”
李为莹也不还嘴,任由他半搂半抱地带回四合院。
推开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厨房里亮着灯,吴婶听见动静赶紧迎出来。
“可算回来了!定洲,快进屋,饭菜都热在锅里呢。”
陆定洲应了一声,把李为莹带进堂屋,按在炉子边上的椅子上。
他自己脱了外面那件脏兮兮的大衣,随手搭在门边的架子上,又去洗了把手。
吴婶手脚麻利地把排骨汤、红烧肉和两大碗白米饭端上桌。
陆定洲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就往嘴里扒饭。
他是真饿狠了,在外面干了一天重体力活,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李为莹坐在旁边,拿了个空碗,给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推到他手边。
“喝点汤暖暖胃。”
陆定洲端起碗,几口就把一碗汤灌了下去,舒坦地打了个嗝。
“活过来了。”他放下碗,看李为莹,“你吃了没?”
“早吃了,孩子们也都睡了。”李为莹拿毛巾给他擦了擦下巴上的汤渍。
陆定洲抓住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揉搓。
“以后老子要是回来晚了,你就在屋里老实待着,哪都不许去。外头冷得邪门,你这小身板经不起折腾。”
李为莹点点头,反手握住他宽大的手掌。
“铁山哥他们呢?”
“铁山开着解放车带那两辆车去仓库卸货了,这点事他们能办妥。”陆定洲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对了,明天大壮说要带着小雅和团子过来串门,顺便把过冬的煤球拉过来。”
“行,明天让吴婶多做几个菜。”
吃饱喝足,陆定洲去洗漱。
李为莹把堂屋的灯关了,回到正房的里间。
陆定洲换了衣服先去了西厢房。
三个小子睡在里侧的大炕上,排成一溜。
他看了一眼三个儿子,嫌弃地撇撇嘴。
“这三个讨债鬼,天天睡得跟猪一样。”
陆定洲回屋长腿一跨上了床,长臂一伸,直接把李为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媳妇,今天在胡同口等我,是不是特别心疼我?”他声音低沉,透着得意。
李为莹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由着他。
“谁心疼你,我是怕你出事,以后没人管这三个皮猴子。”
“口是心非。”陆定洲咬了咬她的耳朵,“老子命大着呢,还要留着命跟你过一辈子。下雪天路不好走,老子开车的时候心里光想着你,一点都不觉得冷。”
李为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抱住他的腰。
“定洲。”
“嗯?”
“以后不管多晚,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定洲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知道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