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过,十一月的天说变脸就变脸。
陆定洲念叨的“下辈子生个闺女”还没个影儿,京城的第一场雪倒是先一步砸了下来。
这雪下得大,纷纷扬扬飘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推开门,四合院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
二牛和麦子是南方人,长这么大压根没见过这阵仗。
两人一大早站在廊檐下,两双手抄在袖子里,盯着院子里的雪,连气儿都不敢大口喘。
“哥,这玩意儿咋跟盐似的,撒了一院子?”麦子小声问,伸出一根手指头,想碰又不敢碰。
二牛老实巴交地摇摇头,哈出一口白气。
“不知道,村长家撒盐也没这么阔气。”
虎子打着哈欠从东厢房出来,听见这话,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
“二牛哥,三姐,你俩这土包子样儿可别让别人瞧见。这叫雪,能打雪仗能堆雪人的雪!”
虎子去年在京城已经见过了。
他也不怕冷,嗷嗷叫着就冲进了院子,一脚踩出一个深坑。
这动静,直接把正房里睡得正香的三个小祖宗给吵醒了。
没多大功夫,正房门被拉开。
吴婶和林书徽一人抱着一个,李为莹牵着一个,把三个小家伙弄了出来。
小芳也领着两岁多的乐乐从猴子那边串门过来了。
四个小不点,加上虎子,院子里立马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天太冷,林书徽和李为莹怕孩子们冻着,给他们穿得严严实实。
一个个圆滚滚的,手脚都包着,跟成了精的肉球没两样。
跳跳最先挣脱林书徽的手。
他两条短腿在雪地里倒腾,平时走得挺稳当,今天穿得太多,加上雪地滑,“吧唧”一下就摔了个底朝天。
林书徽吓了一跳,刚要过去扶。
跳跳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抓起一把雪,也不管冷不冷,团巴团巴就往虎子身上扔。
“突突突!打坏人!”
虎子嘿嘿一乐,弯腰抓起两把雪。
“好小子,敢跟你小舅动手,看招!”
舅甥俩在院子里直接开战。
跳跳个头小,准头也不行,扔出去的雪球十个有八个砸在墙上,剩下两个全落在了二牛的鞋面上。
二牛也不恼,憨笑着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腾地方。
灿灿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子的白雪,小鼻子抽了两下。
他没去凑打雪仗的热闹,而是蹲下身,伸出带着手套的小胖手,费力地扒拉了一点雪在手心。
小家伙凑近了闻闻,没味儿。
他又左右看了看,趁着大人们不注意,飞快捏了一小撮雪塞进嘴里。
“嘶——”
灿灿冻得打了个激灵,小脸皱成一团,立马把雪吐了出来。
没放糖,一点也不好吃!骗人!
安安站在李为莹腿边,把灿灿偷吃雪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把两只手揣进棉袄口袋里,给出了评价。
“傻。”
乐乐牵着小芳的手,不往雪地里走,就站在边上看着跳跳和虎子疯跑,时不时跟着乐呵呵地拍手。
“弟弟,好玩。”乐乐奶声奶气地说。
跳跳听见动静,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见乐乐。
他跑过去,一把拉住乐乐的手。
“玩!”
乐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小芳赶紧松开手,由着他们去玩。
林书徽和吴婶站在廊檐下,紧紧盯着这几个活宝。
“慢点跑!跳跳,别往乐乐脸上扔雪!”林书徽出声提醒。
吴婶手里拿着两条干毛巾,随时准备上去给他们擦。
“这雪下得真好,瑞雪兆丰年。”吴婶笑着说,“就是太冷了,可别把这几个小宝贝冻感冒了。”
李为莹把手揣在兜里,看着院子里闹腾的景象,嘴角也跟着往上扬。
陆定洲这会儿从后院洗漱完过来,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袖子还卷在胳膊肘上面。
他走到李为莹身边,习惯性地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看你大儿子欺负你小舅子呢。”李为莹说。
院子里,跳跳已经被虎子用雪球埋了半截身子,正气呼呼地挥舞着小短胳膊反抗。
灿灿已经放弃了吃雪,正拉着乐乐在雪地里踩脚印。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台阶,走到二牛身边,指了指地上的雪,又指了指虎子。
二牛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他蹲下身,团了个安安拳头大的雪球,递给安安。
安安接过雪球,不紧不慢地走到跳跳和虎子战场的边缘,看准时机,把雪球冲着虎子的后脑勺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雪球正中目标。
虎子嗷了一嗓子,回头找凶手。
安安早已经转过身,背着小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往回走。
“老三!是不是你!”虎子嚷嚷。
安安头都不回。
陆定洲看乐了。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
几个孩子在雪地里玩了十来分钟,小脸冻得通红,呼吸间全是白气。
林书徽看不下去了,走下台阶,一手牵住一个。
“行了行了,不能再玩了,看这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衣服裤子要是湿透了,准得着凉。”
跳跳不干,扭着身子要挣脱。
“玩!不冷!”
陆定洲大步走过去,单手把跳跳拎起来夹在胳肢窝里。
“你外婆说不准玩就不准玩,哪来那么多废话。再闹腾老子把你扔雪堆里埋了。”
跳跳被亲爹镇压,不敢吱声了,只能扁着嘴生闷气。
吴婶赶紧上前把灿灿和安安也抱起来。
小芳拉着乐乐,虎子带着二牛和麦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堂屋。
堂屋里生着炉子,一进去,暖意扑面而来。
林书徽和吴婶赶紧给孩子们脱下外套和手套,拿着干毛巾给他们擦脸擦手。
“赶紧到炉子边上烤烤。”林书徽把三个小子推到炉子跟前。
李为莹倒了几杯热水递给他们。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灿灿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舒服地打了个嗝。
跳跳的注意力早就被炉子上烤着的地瓜吸引了。
“妈妈!”跳跳指着地瓜。
陆定洲拉了张椅子坐下,长腿一伸。
“没熟呢,老实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