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京大校门外停稳。
陆定洲拔了车钥匙,转头看着副驾驶上的李为莹。
“中午去食堂吃点好的,别舍不得拿饭票。”他念叨着,顺手帮她理了理领子。
李为莹推开车门,把帆布包背好。
“知道了,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吧,二叔二婶肯定急坏了。”
陆定洲应了一声,目送她走进校门,直到看不见背影了,才重新打火踩下油门。
区医院住院部三楼。
病房里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孙慧坐在病床边,怀里抱着那个连哭声都像小猫一样微弱的女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陆振华站在旁边,看着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的女儿,气得胸口直喘。
陆文元也跟来了,站在父亲身后,看着往日里骄纵的姐姐变成这副模样,红了眼眶。
“燕子,妈带你回家。”孙慧拿手背抹了把眼泪,“这日子咱不过了。”
唐玉兰和陆振国闻讯也赶了过来。
唐玉兰看着病房里的环境,直皱眉头,走上前拍了拍孙慧的肩膀。
“先别哭了,赶紧把孩子和燕子接回大院好好养着。这刚生完孩子,月子里要是着凉了,以后老了浑身都疼。”
陆燕靠在枕头上,脸色惨白,伸手拉住孙慧的衣襟。
“妈,我不先回大院。”陆燕声音不大,却咬得极重,“今天必须把离婚证领了。”
孙慧愣了一下。
“你身子虚成这样,怎么去折腾?”
“我就是爬也得爬去。”陆燕眼圈通红,“我算是看透了。在王家这几个月,我连顿饱饭都没吃过,孩子饿得直哭,他们连口糖水都不给。我要是不把这证扯了,我死都不闭眼。”
陆振华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柜子上,震得当啷响。
“离!今天就离!”
陆定洲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话,直接发了话。
“二叔,既然燕子想清楚了,那就按她说的办。二婶,你和我妈我爸先带着孩子回大院,别让孩子在医院里待着了。”
孙慧连连点头,赶紧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兵分两路。
唐玉兰、陆振国和孙慧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先走。
陆振华、陆定洲和陆文元则带着陆燕,直接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门口。
王永庆是被猴子和周阳生拉硬拽弄过来的。
他本来在家里睡觉,听说要离婚,还想耍赖。
可一到地方,看见陆定洲那辆吉普车,再看看旁边站着的陆振华,王永庆的眼珠子立刻转了起来。
他以为陆家出面,是心软要管陆燕了。
王永庆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凑上前去。
“爸!大哥!”王永庆舔着脸喊人,“你们怎么来了?燕子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咱们有话回家说啊。”
陆振华看着这张脸,气得牙根痒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作为干部,他平时最重纪律,这会儿大庭广众之下,硬是忍着没一脚踹过去。
陆燕被陆文元扶着,看见王永庆这副嘴脸,眼泪又下来了,别过头去根本不想看他。
“谁是你爸。”陆定洲走上前,挡在陆振华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永庆,“今天叫你来就是办离婚的,赶紧进去签字。”
王永庆一看这架势,急了。
“大哥,这怎么行!燕子可是给我生了女儿的,我们感情好着呢!”他伸手想去拉陆燕,“燕子,你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去吧。”
陆燕吓得往陆文元身后躲。
陆定洲偏了偏头,冲着站在旁边的猴子使了个眼色。
猴子立马心领神会。
他走上前,一把揽住王永庆的肩膀,笑嘻嘻地开口。
“兄弟,咱们去旁边胡同里聊聊感情。”
王永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猴子和几个兄弟半拖半架地弄进了旁边的死胡同。
没过几分钟,胡同里就传出几声沉闷的痛呼。
陆振华背着手站在原地,装作没听见。
陆文元推了推眼镜,默默把视线移向了另一边的街道。
等猴子再把人带出来的时候,王永庆鼻青脸肿,走路直打晃,整个人老实得像只鹌鹑。
“走吧,王兄弟,咱们进去把字签了。”猴子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就陆家这关系,不同意也不行了。
王永庆这回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跟着进了民政局。
手续办得很快。
盖了钢印,两本离婚证拿在手里。
陆燕看着手里的本子,压在心口大半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捂着脸痛哭出声。
陆文元拍了拍姐姐的后背,轻声安抚。
“姐,没事了,咱们回家。”
陆振华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招呼着儿女上车。
王永庆站在台阶上,看着吉普车扬长而去,摸了摸肿得老高的脸颊,啐了一口,却连骂人的胆子都没了。
傍晚,四合院。
李为莹放学回来,刚把自行车停好,陆定洲就端着一盆洗好的葡萄从厨房出来了。
“回来了?”陆定洲把葡萄放在石桌上,拉着她坐下。
“陆燕那边办妥了?”李为莹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办妥了。”陆定洲在她旁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猴子带人收拾了王永庆一顿,那小子老老实实把字签了。二叔把燕子接回大院了,请了专门的保姆伺候月子。”
李为莹点了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跳跳这会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泥巴捏的小人,献宝似的跑到李为莹跟前。
“妈妈!看!”
陆定洲一把将他手里的泥人拿走,扔到一边。
“满手都是泥,别往你妈身上蹭。”
跳跳不干了,扯着嗓子就要嚎。
灿灿听见动静,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李为莹的腿。
“吃葡萄!”
安安坐在屋檐下,捧着本画册,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安静地翻了一页。
虎子一喊,跳跳又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