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之上,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前一刻还满是轻视与试探,这一刻,光头、黄毛、刀疤脸看林丽茹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层实打实的忌惮,还有压不住的贪婪与焦躁,没人再敢把她当成一个只会靠运气的外行。
光头强压着心头的烦躁,重重码牌,塑料麻将牌撞得噼啪轻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再来!我就不信,我还赢不了你一把!”
新一轮开局,林丽茹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指尖理牌,眼神清淡,仿佛真的只是来打发时间的普通牌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一张牌、每一个动作、每一句随口的话,都在悄悄布网。
光头刚才那一句脱口而出的“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软肋。老周说的没错——舅舅确实在麻将馆内部,留下了一个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东西”。那东西不大,却极关键,很可能是扳倒老财、补上最后一环证据的重要棋子。而光头这群人,急着找,却找不到;想抢,又不敢轻易对她动手。
林丽茹要做的,就是装作无意间握有线索,一点点吊住他们,让他们不敢动她、不敢杀她,反而要顺着她的节奏走,把更多的秘密自己漏出来。
起牌结束。她手里依旧是一副不上不下的牌:不成顺子、不成对子,看着乱,实则每一张都能留作后用。不贪大牌,不冒风险,稳扎稳打,最适合藏拙。
“小姑娘,你刚才说,老周跟你提过,截我三次胡,就能拿一件东西?”光头故意装作随意地问,手指却不自觉地敲击桌面,眼神死死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来了,林丽茹心底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茫然,像是酒后断片一样,皱着眉想了半天:“有吗?我记不太清了。昨天赢了钱,随便喝了点,听他们瞎聊。”
她故意模糊、故意失忆、故意不上钩。越是这样,光头越信。人总是对“不确定的秘密”格外上心,尤其是对他们至关重要的秘密。
“你再好好想想。”光头压着声音,语气急切,几乎是在恳求,“老周当时具体怎么说的?在哪个位置说的?跟谁提的?有没有说是什么东西?”
黄毛也急了,身体往前凑,眼神阴鸷又贪婪:“是不是沈建明留下的东西?是不是藏在麻将馆里?你是不是知道在哪?”
林丽茹抬眼,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被问烦了:“我只知道我舅舅死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么紧张,到底在藏什么?一个个神神叨叨的。”一句话,直接把问题甩回去。
三人同时一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再接话。他们想问,又怕暴露自己知道太多;想逼,又怕陆沉渊突然出现;想动手,又不敢真的拿她怎么样。进退两难。
林丽茹不再理他们,专心打牌。她依旧是小打小闹,能吃就吃,能碰就碰,不做大牌,不抢风头,却总能在关键节点,卡得他们浑身难受。想胡胡不了,想走走不掉,想发脾气又不敢。
几轮下来,光头越打越躁。他本来想做一把大牌压死林丽茹,找回面子,结果林丽茹不跟他硬拼,只在旁边小胡不断,一点点蚕食,像温水煮青蛙,把他的心态慢慢煮崩。
“妈的,不打了!”光头猛地一推牌,火气彻底上来,“今天手气邪门!怎么打怎么输!”
刀疤脸立刻打圆场,压低声音劝:“别急,再打一圈,说不定就转运了。现在走,万一她真从别人嘴里套出东西,咱们就白忙活了。”
光头狠狠瞪了林丽茹一眼,终究还是没走。他舍不得——他怕自己一走,林丽茹就从别人嘴里,把老周说的“东西”套走;更怕老财追问起来,他交不了差。
林丽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越发冷静。这群人,看似凶狠,实则心浮气躁,漏洞百出。跟老财那种幕后人物比起来,不过是最底层的打手,连上桌谈局的资格都没有。
又一轮摸牌。林丽茹指尖碰到一张红中,眼神微不可查地一动。
舅舅生前最喜欢留红中。他总说:红中是“中”,是路通、事通、局通,再烂的牌,有红中,就有一线生机。而她现在手里,已经有了拼合完整的双红中,这是重开牌局、号令暗线的信物。她下意识把红中扣在手里,没有打出去。就是这个细微到极致的动作,却被一直盯着她的刀疤脸精准捕捉到了。
“你留红中干什么?”刀疤脸眯起眼,语气瞬间变得尖锐,“你这牌面,又不做字一色,留着没用,早点打出来!”
林丽茹淡淡道:“习惯,看着顺眼。”
“我看不是习惯吧。”刀疤脸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笃定,“老周之前也总留红中,沈建明也留红中,就连强哥也总在腰间挂着半块红中牌,你们是不是在用红中做暗号?”
林丽茹心头一紧。果然,红中就是舅舅和老周、和所有暗线之间的暗号。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轻轻嗤笑一声,像是觉得荒谬:“你们是不是谍战剧看多了?打个麻将而已,还暗号?”
说完,她故意把红中打出,轻轻丢在桌顶层:“既然你们这么忌讳,那我打了就是。”红中落在桌面,鲜红刺眼。
光头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条件反射:“碰!”
他猛地碰下红中,像是拿到了什么关键信物,看向林丽茹的眼神彻底变了,又惊又喜又疑:“你果然知道!红中就是暗号!东西在哪?!”
林丽茹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牌还没打完,急什么。想知道东西在哪,就看你们接下来,能不能打得过我。”
话音落下,她指尖一抽,打出一张绝险牌。整张牌桌,瞬间死寂。
黄毛、光头、刀疤脸,全都死死盯着她,像看着一个明明手握底牌,却偏要慢慢玩死他们的对手。
林丽茹稳坐椅上,神色淡然。她知道,从这一张红中打出开始,她不再是被动逃命的棋子。她已经,正式坐上了这张赌命的牌桌,执牌入局。烂牌在手,锋芒藏心。这一局,她要赢的不只是胡牌,而是把舅舅的仇、老财的罪、所有黑暗里的脏事,一张一张,全部摊在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