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铁门。”楚飞吐出四个字,枪口死死抵在陈耀东的太阳穴上,手指压在扳机的临界点。
刀疤脸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他盯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脑子里飞速盘算。这车是刚才让手下从后院开出来的。那小子以为抢了车就能跑?车底盘下面,贴着那玩意儿。只要时间一到,连人带车全得上天。
“东哥还在他手里,都愣着干什么?开门!”刀疤脸冲着旁边的小弟吼了一嗓子,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开。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拉开。
楚飞架着陈耀东,一步步往后退。陈耀东浑身瘫软,裤裆里的尿骚味直冲鼻子。
“别开枪……车给你了……”陈耀东牙关打颤,两腿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
楚飞根本没理他。周围几十号人拎着砍刀铁棍,围成一个半圆,随时准备扑上来。这群人现在不敢动,全靠手里这个烂摊子撑着。一旦上车,防线就会出现漏洞。
“晨雪,别熄火,挂空挡踩离合。”楚飞头也不回地喊道。
林晨雪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抠着方向盘,骨节凸起。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心跳快得要砸破胸腔。她踩着离合器的脚抖个不停。
“别怕,按我说的做。”楚飞拉开后座车门,一把将陈耀东塞进去,枪口一秒也没离开过对方的脑袋。
陈耀东脑袋磕在车门框上,痛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楚飞矮身钻进后座,“砰”地关上车门。
“走!”
桑塔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轰鸣,轮胎在水泥地上剧烈摩擦,冒出一股白烟,猛地窜出厂房。
刀疤脸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旁边的小弟凑上来。
“刀疤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东哥还在上面!”
刀疤脸反手给那小弟一个大耳刮子。
“你懂个屁!追!隔着远点追!别把人逼急了!”
车厢里颠簸得厉害。桑塔纳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狂奔,两边的树影疯狂倒退。
楚飞从后视镜里往后看。后面跟着几辆车的灯光,但隔着几百米,没有死咬着不放。
这不合常理。
陈耀东是这帮人的老大。老大被绑了,手下再怎么投鼠忌器,也不该离得这么远。除非,他们根本不怕陈耀东跑掉。或者,他们笃定这辆车跑不远。
楚飞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
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还是……有炸弹?
他立刻否定了刹车失灵。刚才林晨雪踩了几脚刹车,反应很灵敏。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楚飞,他们还在后面!”林晨雪盯着后视镜,牙齿打着颤。
“开你的车,别管后面。”楚飞按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尿骚味。
陈耀东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
“兄弟,你快放了我。”
放了他?
楚飞瞥了陈耀东一眼。这老狐狸现在装孙子,一旦脱困,绝对会发动所有人脉全城追杀。
杀了他?
一颗子弹的事。但陈耀东一死,后面那群亡命徒就会立刻变成疯狗,不死不休。林晨雪还在车上,一旦发生枪战或者车祸,根本护不住她。
留着他是个累赘,杀了他是个大麻烦。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活着滚下去,拖延后面那些人的时间。等安全了,再回来收拾这帮杂碎。
“减速,保持三十迈。”楚飞突然开口。
林晨雪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松了油门。车速降了下来。
陈耀东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你想干什么?”
楚飞一把揪住陈耀东的衣领,将他拽到车门边。
“借你探探路。”楚飞猛地踹开车门。
狂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
“不!不要——”陈耀东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楚飞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陈耀东的屁股上。
陈耀东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车厢,重重地砸在马路边缘,顺着惯性在柏油路面上翻滚了几圈,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里。
“关门,加速!”楚飞厉声喝道。
林晨雪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发出嘶吼,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后面跟着的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刀疤脸推开车门冲下来。
“东哥!”
几个小弟打着手电筒,在绿化带里一顿乱翻。
“在这儿!东哥在这儿!”
陈耀东四仰八叉地躺在冬青灌木丛里,名贵的西装扯成了布条,脸上全是血道子。他哎哟哎哟地叫唤着,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万幸的是,刚才滚落的时候,绿化带的软土和灌木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除了大面积的擦伤,居然没断胳膊断腿。
刀疤脸赶紧冲过去,一把搀起陈耀东。
“东哥,你没事吧?伤着骨头没?”
陈耀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推开刀疤脸。他指着黑漆漆的马路尽头,气急败坏地咆哮。
“追!给老子追!我要把那小子千刀万剐!还有那个臭婊子,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周围的小弟纷纷往车上跑,准备继续追击。
“都给我站住!”刀疤脸突然大吼一声。
所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陈耀东愣住了。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刀疤脸。
“刀疤,你什么意思?”陈耀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刚才在厂房里,楚飞挑拨离间的话再次浮现在陈耀东脑海里。这王八蛋,难道真的想借机上位?现在老子安全了,他还不让追,这是存心想放跑仇人,好让老子威信扫地?
“你他妈是不是想造反?”陈耀东一把揪住刀疤脸的衣领。
刀疤脸任由陈耀东揪着,不仅没生气,反而咧开嘴笑了。那道贯穿半张脸的刀疤在手电筒的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
“东哥,你消消气。追上去干嘛?给他们收尸吗?”
陈耀东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刀疤脸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刚才那辆车,是从后院开出来的。我让阿强在车底盘下面,贴了两公斤的C4。”
陈耀东倒吸一口凉气。
刀疤脸盯着桑塔纳消失的方向,大拇指按在红色的起爆键上。
“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开上高架桥了。”
“没有意外的话,这小子马上就要变成一堆碎肉。”
远处的天际线,突然闪过一团刺眼的火光,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了夜空。
轰——
火光映红了刀疤脸那张布满横肉的脸。
楚飞坐在车里。
在把陈耀东踹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直觉。
不是来自后面追赶的人,而是来自这辆车本身。
他猛地趴下身子,耳朵贴在车底板上。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的胎噪,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定时炸弹!
“停车!马上跳车!”楚飞狂吼。
林晨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本能地踩下刹车。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楚飞已经一脚踹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把揽住林晨雪的腰,带着她直接从车厢里滚了出去。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顺着惯性往前滑行了十几米,一直滚到路边的排水沟里。
就在他们落地后的第三秒。
那辆黑色的桑塔纳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钢铁碎片,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一块烧红的车门板打着旋儿飞过来,狠狠砸在距离楚飞脑袋不到半米的地方,深深嵌进泥土里,冒着刺鼻的黑烟。
楚飞把林晨雪死死压在身下,背上被几块飞溅的碎玻璃划开长长的口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流下来。
火光冲天。
楚飞抬起头,看着那辆烧成废铁的汽车残骸,瞳孔里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