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猎物。“还想跑？”
皮鞋底部的力量再次加重。
颈椎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杀手双手死死扒住那只四十二码的皮鞋，双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疯狂蹬踹。
缺氧导致大脑一片空白。
血管几乎要从额头爆裂开来。
视线里的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目标猎物。
这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就在杀手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瞬间。
脖子上的压迫感陡然消失。
楚飞挪开脚，往后退了半步。
新鲜空气瞬间灌入肺部。
杀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吞咽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剧烈的咳嗽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
肺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楚飞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谁让你来杀我的？”
平淡的语气。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杀手捂着断裂的手腕，艰难地翻了个身，靠在承重墙上。
职业规矩。
出卖雇主是死忌。
一旦破坏了规矩，以后在道上就别想混了，甚至会遭到同行的追杀。
杀手咬着牙，没有吭声。
楚飞吐出一口烟雾。
“说吧，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珍惜。”
烟灰簌簌落下。
杀手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
死人不需要守规矩。
对方连重狙的子弹都能躲开，还能在三十秒内精准预判自己的逃跑路线。
这份实力，早就超出了他能应对的极限。
继续硬扛下去，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脖子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生存的本能彻底压倒了职业操守。
“是王天雄。”
杀手声音嘶哑，吐出一口血沫。
“他在暗网上悬赏了一千万，买你的命。”
一千万。
楚飞弹了弹烟灰。
逻辑对上了。
昨晚王天雄刚挨了一顿收拾，找警察出面没能把事情摆平。
这种有钱有势的地头蛇，吃了瘪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明面上的手段行不通，花钱买凶自然是最合理的选择。
“原来是他。”
楚飞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我给你个机会，是想活命还是想死？”
选择题抛了出来。
杀手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
“我想活着。”
毫无骨气的回答。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楚飞看着靠在墙上的男人。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给出这个答案。
“既然你来刺杀我没有成功，那就是欠我一条命对吧。”
楚飞往前走了一步。
压迫感再次降临。
“我现在给你一个还我性命的机会。”
“去把王天雄杀了。”
“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你看怎么样？”
杀手愣住了。
反杀雇主。
这在道上是绝对的禁忌。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半路逃跑。”
楚飞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空灵。
“可是后果你是清楚的，再让我遇到你的时候，下场可就没有这么好了。”
杀手从地上挣扎着坐直身体。
左手捂着右手的断腕。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跑？
能跑到哪里去。
对方能轻而易举地拿捏自己，背后指不定还有什么恐怖的势力网。
逃跑的风险远远大于去杀一个普通的富商。
“我答应你。”
杀手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走到不远处。
弯腰捡起那把掉落的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入夜色中。
楚飞站在原地，看着杀手消失的方向。
一阵微风吹过。
黑暗的角落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徐明。
“去盯着他。”
楚飞头也没回。
“如果他中途改变主意想跑，就直接处理掉。”
徐明点了点头，身体再次隐入黑暗。
防人之心不可无。
杀手的话不能全信，必须有后手跟进。
不守信用的人，没有资格呼吸明天的空气。
凌晨两点。
市中心私立医院。
杀手坐在出租车后座，用随身携带的急救包简单固定了断裂的腕骨。
疼痛让他的神经保持着高度清醒。
王天雄就在这家医院的VIP病房。
昨晚被人打断了腿，现在正躺在病床上休养。
杀手推开车门，压低帽檐。
避开正门的监控，从消防通道一路摸上了八楼。
病房门口连个保镖都没有。
王天雄太自信了。
以为在医院就绝对安全。
杀手推开虚掩的房门。
病床上的王天雄正打着呼噜，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杀手走到床边，掏出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枪口对准了那颗肥硕的脑袋。
对不住了，王总。
你不死，我就得死。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王天雄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眉心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脑浆混合着鲜血在枕头上迅速蔓延开来。
杀手收起枪，转身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干净利落。
窗外的夜空中，徐明站在对面的楼顶，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任务完成。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简短的乱码短信，随后转身下楼。
半小时后。
查房的护士推开VIP病房的门。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医院的宁静。
警笛声很快在楼下响起。
郭世忠带着几名刑警快步冲进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郭世忠走到病床前，看着王天雄眉心的弹孔。
面部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枪毙命。
专业杀手的手笔。
昨天白天，他还在局里和王天雄见过面。
仅仅过了一天，这个在市里呼风唤雨的富商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郭局，监控查过了。”
一名年轻刑警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
“嫌疑人反侦察能力极强，避开了大部分摄像头，只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郭世忠接过平板，看了一眼。
背影很陌生。
“死者的手机破解了吗？”
“破解了。”
技术人员递过来一个物证袋。
“在死者的隐藏文件夹里，发现了一个暗网登录记录。”
“就在几个小时前，死者在暗网上发布了一条悬赏任务。”
“目标是谁？”
技术人员咽了一口唾沫。
“楚飞。”
郭世忠的双眼猛地睁大。
楚飞。
又是这个名字。
王天雄悬赏杀楚飞，结果不到半天时间，王天雄自己就被专业杀手爆了头。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悬赏任务失败，杀手反水？
还是楚飞提前得到了消息，直接派人把王天雄给做掉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证明了一件事。
楚飞这个人，绝对不能惹。
郭世忠抽了一口凉气，把平板递给手下。
“把现场处理好，封锁消息。”
他拿着王天雄的手机，走到病房外安静的走廊尽头。
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郭局长，这么晚打电话，有何贵干？”
楚飞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似乎刚刚睡醒。
郭世忠压低声音。
“楚飞，王天雄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死了？是谁杀了他？”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郭世忠冷哼了一声。
“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楚飞轻笑了一声。
接到这个电话，完全在预料之中。
王天雄和自己的矛盾，整个警局都清楚。
现在人死了，第一个怀疑对象必然是自己。
“郭局长，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这个我还真不是我杀的。”
楚飞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郭世忠其实清楚，楚飞亲自动手的可能性极低。
现场的痕迹明显是职业杀手留下的。
他打这个电话，纯粹是为了试探。
试探楚飞的反应。
很平静。
没有丝毫的慌乱或者胆怯。
这份心理素质，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楚飞，我也没说是你干的。”
郭世忠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在王天雄的手机里发现，他在暗网上悬赏了杀你的任务。”
“这个你可要小心点，别被人在背后放冷枪。”
“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示好。
郭世忠不想和一个底细不明的危险人物彻底撕破脸。
楚飞停下手里的动作。
暗网悬赏。
这几年，他在枪林弹雨里蹚过来的次数还少吗？
从桂省那个偏僻的小县城一路杀出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区区一个暗网悬赏，还真不放在眼里。
“谢谢郭局长的提醒。”
楚飞语气平淡。
“没什么事情我就不和你闲聊了。”
直接挂断。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楚飞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王天雄死了。
这条地头蛇彻底成了历史。
那么，接下来潜在的麻烦，就只剩下一个了。
陈耀东。
楚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大都市的霓虹灯在脚下闪烁。
丛林法则在这里依然适用。
只不过披上了一层文明的外衣。
如果按照他以前的行事作风，现在就可以直接冲进陈耀东的别墅，把麻烦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但这里是国内。
有些规则，表面上还是要遵守一下。
打乱了棋局，反而会引来更多不可控的麻烦。
就让对方先出招吧。
楚飞低头，看向玻璃倒影中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