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停下手里的动作。
钢管的一端稳稳抵在王天雄的膝盖骨上。
楚飞松开卡住脖子的手。
王天雄重重砸在柏油路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一张黑色的银行卡丢在王天雄脸前。
“转账。”楚飞居高临下看着他,“五千八百万。少一毛,这根管子就敲下去。”
王天雄双手发抖,摸出手机。
屏幕上的数字让他心头滴血。
公司的流动资金一旦抽干,接下来的几个大项目都要停摆。
报警?
自己带人寻衅滋事在先。
楚飞这小子下手又黑又绝。等警察来之前,自己的双腿绝对保不住。
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他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冷静了。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越是平静,越是致命。
刚才自己带来的二十个金牌打手,连这小子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全躺下了。
如果不给钱,他毫不怀疑对方会把自己的四肢一截一截敲碎。
好汉不吃眼前亏。
钱先给你。看你有没有命花。
王天雄咬着牙,输入账号,点击确认。
转账成功。
不到两分钟,楚飞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掏出看了一眼。
【工商银行】您尾号8848的账户转入人民币58,000,000.00元。
楚飞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
仿佛进账的不是五千八百万,而是五十八块。
楚飞蹲下身,单手拍在王天雄的脸上。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算你识相。”楚飞轻笑,“让我找不出理由再修理你一顿。”
王天雄死死盯着地面的柏油颗粒。
“下次再来找茬,注意点。”楚飞站起身,鞋底在王天雄手背上碾了一下,“到时候,可就不是几千万能解决的事情了。”
王天雄抽出手,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
打不过。
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可以走了吗?”
楚飞挥了挥手,满脸嫌弃。
“滚吧。”
王天雄咬着牙,在两个还能动弹的混混搀扶下爬起来。
二十几个人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地钻进面包车和轿车。
发动机轰鸣。
车队疯狂加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一小时后。
深城,天雄建材集团顶层办公室。
大厦一楼的保安看到老板满脸是血、被人架着走进来,全都吓傻了。
王天雄一巴掌扇在凑过来的保安队长脸上。
骂了一句滚,一路来到顶层办公室。
私人医生提着药箱火速赶来。
剪开裤腿,小腿骨已经严重变形。
医生满头大汗地进行复位、固定。
王天雄全程咬着牙,一声没吭。
等医生收拾好东西,大气不敢出地退出去后。
王天雄抓起桌上的一尊价值十几万的翡翠白菜,狠狠砸在落地窗的防爆玻璃上。
砰!
翡翠碎成一地残渣。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王天雄坐在真皮沙发上,猛抽了一口雪茄。
五千八百万。
这笔钱是从公司各个账户临时抽调拼凑的。
明天财务就会发现资金链出现巨大窟窿。
一个外省来的泥腿子。
在深城,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还被敲骨吸髓。
这口气咽下去,王天雄三个字以后在道上就是个笑话。
身手厉害?
现在这个社会,一个人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
老子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淹死。
王天雄把半截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城西,地下台球厅。
里面乌烟瘴气。
几十个光着膀子、纹着花臂的汉子在打台球、搓麻将。
角落的沙发上,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正搂着个女人喝酒。
他就是浩子。
王天雄私底下养着的黑手套。
专门处理一些工地上的纠纷,手底下有着两百多号跟着他混饭吃的亡命徒。
桌上的手机震动。
浩子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推开怀里的女人。
周围的几个小弟见状,马上把台球厅的音乐关了。
“老板。”浩子接起电话。
“浩子。”王天雄开口,“我给你半天时间,能给我叫上多少人?”
浩子停顿了两秒。
要人?
“老板,是不是工地上又出问题了?”浩子问,“西区那个钉子户又闹事了?我手底下两百多个兄弟,对付几十个泥腿子足够了。不用再多叫人。”
“不是工地的事。”
“那是哪条道上的不长眼?”
“我这里有个事,需要一帮敢打敢上的人。”王天雄摸了摸自己微微肿胀的右脸,楚飞那两巴掌的侮辱感再次涌上来,“越多越好。只要人过来,拿上家伙,我发一千块钱的工资。”
浩子笑了。
“老板,两百多人还不够解决问题吗?”
浩子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在深城,咱们这帮兄弟拉出去,谁不得掂量掂量。真要全叫上,动静太大,条子那边不好交代。”
浩子觉得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两百人打群架,在深城已经是几年未见的大场面了。
“不够。”王天雄咬牙切齿,“我要你们去给我废掉一个人。两百多人不保险,你再去给我多叫点人。”
“废掉一个人?”
浩子愣住了。
对付一个人,用得着两百人?还要再加?
“老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浩子的防备心提了起来,“对付一个人,几个兄弟带上家伙蹲点就办了。叫几百号人去围一个人,这传出去……”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王天雄猛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只要有钱,你有把握能叫上五百个人吗?”
浩子沉默了。
五百人。
一人一千,这就是五十万的现金开销。加上事后的安家费、汤药费,不是一笔小数目。
王天雄摸着脸上的红印。
今晚就杀过去。
不光要把五千八百万拿回来,还要把那小子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我被一个外地小子敲诈了。”王天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承认自己被敲诈,比杀了他还难受。
“对方身手有点厉害。一分钟,废了我带过去的二十几个好手。”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浩子猛地站了起来。
在深城,有人敢敲诈王天雄?
这和直接抽他浩子的脸有什么区别。
他就是靠着王天雄的钱养手下,老板被踩了,他们的饭碗也就砸了。
“老板,那小子在哪里?”浩子扯开嗓子吼道,“我现在马上带人过去灭了他!敢敲诈到我们头上来,我看他是活腻了!”
“你先去给我叫人。”
王天雄脑海里闪过楚飞掷出钢管的画面。
那不是一般的练家子。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狠角色。
两百人,如果被他冲散了阵型,擒贼先擒王,自己还得栽。
必须用绝对的人数优势,把他活活耗死。
“尽量多找点人,越多越好,钱不是问题。”王天雄叮嘱,“晚上,我们再去找那小子报仇。”
“明白了。”浩子一脚踢开挡路的凳子,“我这就去叫人。城中村那帮闲散的兄弟,只要给钱,多叫三百号人不成问题。”
“家伙带足。钢管,砍刀,全带上。”
“放心吧老板。”
浩子挂断电话。
他走到台球桌前,拿起一根球杆。
咔嚓。
双手用力,球杆从中间折断。
“都停手。”浩子把断成两截的球杆扔在地上。
台球厅里的一百多号人全部停下动作,齐刷刷看过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浩子踩在台球桌上,扫视全场。
“老板发话了。今晚有大活。”
“去对付一个人。”
下面一阵骚动。
“浩哥,对付一个人要咱们全上?”一个小头目凑过来问。
“老板说了,出场费一人一千。只要拿上家伙过去站场子,钱当场结清。”浩子没有理会小头目的疑问,直接抛出诱饵。
台球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还有。”浩子举起手压下声音,“老板要五百人。你们现在就去联系平时一起玩的兄弟。网吧的,溜冰场的,只要敢拿刀的,全叫上。”
“告诉他们,今晚去干翻一个外地佬。”
“谁要是能砍下那小子一只手,我做主,再加十万!”
浩子从台球桌上跳下来,把车钥匙扔给旁边的小弟,转身指着角落里那排锁着的大铁皮柜子。
“把柜子砸开,给兄弟们发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