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他们俩的这个孩子,林岚更是气得够呛。
这孩子已经有五岁了,可自打这孩子出生起,他就没有让他们夫妻俩见过一面。
他一直在防着他们。
当年,她确实想过连同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毁掉,这样才不会影响淮序和顾家的联姻。
可她那也是气昏了头,等她冷静下来了,不也同意他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养了吗?
他至于这么小心吗?
这件事,她最气的就是他跟她分心。
她心里清楚,只要有这个女人在,他们母子就永远没有重归于好的可能。
可她更清楚,吵架也只会让他们越走越远。
她收敛情绪,看向他,叹了口气:“淮序,除了五年前的那件事,我再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
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她又信誓旦旦地补了句:“她已经跟宋家那孩子在一起了,有了新的生活,我何必去害她呢?再说了你的心思我还不清楚吗,我不会蠢到故意去招惹她。”
她在极力地解释,希望他能相信她,不被那个坏女人迷惑。
陆淮序眸底沉了沉。
他们是母子,虽然平时不太亲近,可他也算了解她的性格。她不是什么心思深沉的人,心里藏不住事,情绪都摆在脸上。
这事应该不是她做的。
那还会有谁?
他目光幽深,转身往外走。
“淮序,过几天就是你爸的生日了,你记得带瑶瑶回家吃饭。”林岚顿了顿,继续道:“你知道你们俩没可能的,既然她已经有新生活了,你也该放下过去往前走,这样对你们俩都好。”
陆淮序神色凝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应,阔步离开了。
出了老宅,他没有回碧水湾,开车去了京郊的别墅。
车子停到门口,他看到半隐在黑夜里的别墅,紧闭的大门,这才忽然意识到时间太晚了。
屿安应该已经睡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平时做事一向周到细致,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脑袋浑浑噩噩的,胸口闷得厉害,什么也想不明白。
他下了车,倚在车门上开始抽烟。
烟雾缓缓升起,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的烟蒂。
他才回到车上,就瞧见房子里突然照出一束微弱的光来。
很快,一层灯光大亮,管家张强披了件外套从房里走出来,一路小跑到门口帮他打开了别墅的门。
他迈开长腿朝别墅里走。
“先生。”
“张伯。”
他走在前面,张强紧跟在后面,开始跟他汇报陆屿安的近况。
这是他每次过来,张强都会做的事。
坚持到现在,俨然成了一种必要的流程。
“小少爷已经睡下了。”
“他最近表现还不错,几个家庭教师都夸他聪明,说他学得快,人也勤奋。”
“他除了读书就待在书房画画、叠乐高、拼拼图,偶尔也会在院子里踢会儿足球。”
“不过,他还是有些挑食,不爱吃青菜。”
“还有就是,他前几天在院子里踢球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上肿了好大的一块,家庭医生已经来过了,就是开的药效果不太好,一连好几天了也没消肿,淤青面积还越来越大。”
陆淮序听到这话在楼梯口处停住脚,张强见他停下来了,跟着停住脚。
虽然只是背影,可张强也能强烈地感受到他今天心情不好。
准确说,应该是很不好。
他还以为陆淮序是对这件事不满,躬身说道:“先生,明……明天我就让家庭医生再过来给小少爷瞧一瞧。”
“嗯,”陆淮序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声音很淡,“我上去看他一眼就走,你不用再跟着了。”
“好。”张强暗自松了一口气,没再跟着他。
到了二楼主卧,陆淮序轻轻推开门,动作极轻地到了床边,坐下。
房间里的床很大,可他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角,只占了很小的位置。
他打开床头的壁灯,动作温柔地拉开被子,把他的睡裤卷了起来。
看到小家伙膝盖处的伤,他蹙了蹙眉,受伤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深青色,这伤应该有五六天了。
他不怪张强,一定是屿安不让说的。
这孩子不光是皮肤随了她,个性也随了她,有事喜欢硬抗着,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他把屿安卷起的睡裤褪了下来,帮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安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拧着,连同小拳头也攥得紧紧的,嘴角轻轻翕动着,细碎的梦话也跟着飘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陆淮序听了一会儿才听懂。
这孩子……竟然在背诗?
他眉头蹙了蹙。
从小到大他都是学霸,学习做事参加比赛样样都是第一,他知道这背后的辛苦。
他不想自己的儿子过得也像他这样,只希望他能活得自在开心些。
可尽管他跟他说过很多次了,这孩子面上也乖巧地答应了,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陆淮序敛眸。
想到他们父子间的相处方式,他心里有些郁结。
他不经常过来看他,一周也只过来一次。
他能看得出来,这孩子也想跟他亲近,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看上去太严肃了,不会哄孩子,这孩子跟他不太亲。
每次见面,他就安静地坐在他身旁,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他要是不问,他们俩就会陷入长久的沉默里。
他想,如果当年他没有把他从她身边带走,他会不会像她那样古灵精怪、简单随性,而不是变成现在沉闷懂事的小大人?
可不管会不会,他都清楚,他不能这样做。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腿往外走,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他的呓语,猛地定住脚。
他睡梦里喊的是:“爸爸,妈妈。”
陆淮序没回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张强送他出了别墅,就在准备回去的时候,他低声说:“张伯,明天下午我在诊,你带他过来找我。”
“啊?”以往他从来不肯屿安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身边,张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脸上有了一瞬的呆愣。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直点头:“好……好的先生,我记住了。”
理智告诉陆淮序,他这样做不对。
可他还是决定这样做了。
五年过去了。
他们母子也应该见上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