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陈小月才从厂门口出来。
她把电动车推出车棚,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兜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通知栏看了两秒,又锁屏塞回去。
两天了。
冯磊一直没有消息。
她去过他家。
院门紧锁着,窗户黑洞洞的,敲了半天没人应。
邻居说,冯磊他妈前两天被一辆面包车接走了,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她不敢去找警察问情况。
那天冯磊跑掉的时候,她就在现场。
她是报警的人,如果冯磊真的成了通缉犯,她这个报警人算不算共犯?
法律条文她不懂,现在满脑子都是浆糊。
但更多的对冯磊的担心。
厂里今天像过年一样热闹。
陈总回来了,几千人的事也平息了。
可她高兴不起来,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沉得透不过气。
骑上电动车,她拐上回家的路。
路边的杨树在暮色里排成一溜黑影,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路在身后延伸,路灯还没亮,天色暗得像一锅墨汁。
她咽了口唾沫,脚下不自觉地加了几圈电。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从出了厂区大门就一直黏在她后脖颈子上。
像冬天穿了件湿透的棉袄,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重。
她下意识攥紧了车把。
拐上乡道。
路面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板,两侧是收割完的玉米地,齐腰高的玉米秸秆在风里伏倒又站起,像无数个蹲在暗处的人。
路灯彻底没了。
电动车的大灯照出去,只能看到前方三四米的路面。
再远的地方,全被黑暗吞掉了。
远处偶尔有几声狗叫,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毛。
“快点骑,快点到家。”
她在心里默念,脚下猛地一蹬......
车子没反应。
她又拧了一下油门,转把软塌塌的,仪表盘上闪烁着最后一点电量图标,红色,一格。
“不会吧...”
她捏了后刹车,车子歪歪扭扭地停下来。
她下了车,掀开座垫,检查电瓶接口。线没松,仪表盘彻底黑了。
她又拧了几下油门,指针纹丝不动。
“怎么会没电呢...”
她站在路中间,前后看了看。
左边是黑黢黢的玉米地,右边是一排废弃的砖窑厂房,墙头上长满了荒草。
“这一带这个时间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信号只有一格。
她试着拨冯磊的号码,嘟了两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打不通...”
她挂断,犹豫了一下,又拨给王小慧。
"嘟——嘟——"
没人接。
乡道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连一颗星都没有。
玉米秸秆在风里此起彼伏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秸秆丛里穿行。
她突然觉得有种寒意。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
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她推着车往前走,想找个亮堂点的地方。
推了几十米,她感觉身后有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没有人。
只有风。
她吐出一口气。
“陈小月,你疑神疑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她转回身,继续推车。
就在这时,她的后脖颈突然一凉。
像是有人在她背后吹了一口气。
不对。
她的手刚摸兜里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粗糙,滚烫,带着一股酸臭的汗味。
“唔...唔...”
陈小月的大脑瞬间空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只胳膊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的腰。
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从车旁拖了出去。
电动车"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想喊。嘴巴被捂得死死的,只有"唔唔"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拼命扭动身体,脚后跟疯狂地踢蹬,但那只胳膊的力气大得离谱,像是被一根钢缆勒住了。
“别动!”
声音,嘶哑,粗粝,带着浓重的喘息声。
她被拖进了路边的玉米地。枯黄的叶片划过她的脸颊、脖子,像无数把钝刀。
脚下的土松软不平,她几次被绊倒,又被那只胳膊强行拽起来。
她拼命挣扎。右手摸到了箍在腰上的那条胳膊,指甲狠狠掐进去。
“啪!”
后脑勺挨了一下,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地一声。
她被拖到了一个坑里。
背摔在硬土上,脊椎骨一阵剧痛。那个人蹲在她身上,膝盖死死压住她的大腿。
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但太暗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宽肩膀,大脑袋,佝偻着背。
那只捂嘴的手松开了。
她刚要尖叫,那只手又按回来,这次更用力,直接掐住了她的喉咙。
“再叫,我他妈掐死你。”
“呃...呃...”
她双手死死抓住那只手,想掰开。
指甲抠进了对方的皮肤里,抠出了一道血痕。
但那只手像焊死在她脖子上一样,越收越紧。
空气进不来了。
她张开嘴,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吸气,但喉咙被完全锁死。
肺里的空气在一点点被挤空。
“要...要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
她开始蹬腿,脚后跟疯狂地砸在土里,砸出了两个坑。
双手从对方的手腕上滑下来,胡乱地在空中抓。
她想拽对方的头发,但什么都抓不到。
头顶上滑腻,溜手。
是个光头...
她用力拍打。
眼前那张脸终于凑近了。
路灯的余光从玉米秸秆的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半张脸,泥巴、污血、几道被荆棘划出的血痕。
眼珠子布满血丝,瞪得快要掉出来。
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徐……”
意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