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部的干事忍不住多看了周倩两眼，越看越觉得面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倒是姜高峰一眼就认出了原来县文旅局的周倩，想到女儿姜幼宁之前说过的请求，当时还没得及去沟通就听说她辞职回家结婚了，原来是这里。
杨安澜鼓励了赵伊曼一番后，没有像李渊预想的那样打个过场就走，眼看时间快到十点半，他忽然说：“走，去村里会议室坐坐，找几个村民聊聊。”
李建国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一下，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回村委：“快，把会议室收拾出来！烧水泡茶！多叫几个村民代表过来！”
座谈会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杨安澜没有坐在主位上念稿子，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让村民们围坐成一圈。
他一个个地问，问村里的变化，问政策落实，问大家有什么难处。
从种地的收成问到小孩上学，从看病报销问到养老保障。
气氛从开始的拘谨，慢慢变得活络起来。
轮到李渊时，杨安澜看着他：“小李，你在村里创业，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李渊酝酿了一下，认真道：“杨市长，说实话，村里创业的条件比起城里来说，确实有差距。首先是交通问题，村里到镇上那条路太窄了，会车都费劲，我们运输苗木和鱼的时候，大车进不来，只能用小货车倒好几趟，成本高了不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能把那条路拓宽——哪怕只加宽一米，让两辆车能正常会车——对我们这些搞农业产业的来说，帮助都很大。”
杨安澜听完，转头看了姜高峰一眼：“高峰同志，这个问题你记录一下。”
姜高峰立刻从包里掏出本子，认真地写了几笔。
“乡村要振兴，基础设施先要跟上，回去你们县里出个方案，给政策，尽快把路扩宽。”杨安澜接着说道，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秘书，“小陈，记下来，会后跟进落实进度。”
秘书连忙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调研结束时，已经接近十一点半。
杨安澜谢绝了村里安排午饭的提议，带着团队上了车。
临上车前，他又拍了拍李渊的肩膀：“村里的年轻人有想法，政府是支持的，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县里，找市里都行。”
李渊点头致谢，心里对这杨市长的好感倒是高了几分。
车队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村民们还站在原地没有散开，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话题全是“路要修了”。
李建国站在李渊身边，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渊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我这一辈子，头一回跟这么大的领导面对面坐着说话，手心全是汗啊。”
李渊递了一根烟给他，笑了一下：“叔，你表现挺好的，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
“好什么好，我话都差点说不利索。”李建国接过烟，深吸了一口，“不过你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杨市长这是给了我们村一个大礼啊，路要是真能给拓宽了，以后进出就方便多了。”
中午吃过饭，几女都去木屋里歇着了。
李渊坐在水库边的竹椅上消食，阳光暖洋洋地晒着，正迷迷糊糊想眯一会儿，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愣了一下，接起来：“水瑶？”
“我在你水库外面。”柳水瑶道。
李渊便起身往入口处走去。
今天的柳水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休闲外套，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整个人比在道宗时消瘦了一些，但是手上的茧更多了，不像二十七八岁女子的手。
“上午调研怎么样？”柳水瑶没寒暄，直接问。
李渊答道：“很顺利……你那一声招呼，可是让我受宠若惊。”
柳水瑶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就当柳家给你的补偿。”
两人走到水库岸边，柳水瑶站定了，望着水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酝酿什么。
“我和欧阳芸分手了。”柳水瑶忽然开口。
李渊有些意外：“为什么？”
柳水瑶的眸子有些湿意，但声音很平淡：“我习武的底子太差，能打到今天，多少带了些运气成分，这次上了黑龙会的挑战……有可能回不来了，我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李渊皱了皱眉：“打不赢弃权不就行了？”
柳水瑶转过头看他，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我代表的是华夏武道界，我打输了，丢的是柳家的脸，丢的是国家的脸，另外此次比武新规则是十人抽签上，赢的人继续接受挑战，直到对方全部倒下。
柳家经历了二叔背叛的波动，这个机会至关重要，柳家要是不抓这个机会往上爬，下次就等于末位淘汰，所以哪怕只有一丝胜算，我也只能死战。”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事。
“牺牲我一人，换来家族下一步的昌盛，也算死得其所了。”
李渊沉默了。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怜。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一把只能向前、不能回头的刀。
柳水瑶说完这句话，又安静了许久，然后她忽然伸手进裤兜，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李渊面前。
“这里面是三千万。我全部的积蓄。”她撩起额前几缕碎发，“我想请你帮柳家三次忙，不用你保证一定成功，但只要你愿意接，这钱就是你的。”
李渊没有伸手接，他看着她：“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上忙？”
柳水瑶与他对视，目光清明，带着一种近乎直觉的笃定：“我柳水瑶信人不疑，我相信你就是柳家的机缘。”
李渊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那张银行卡，低头看着卡片在手里转了转，卡面在阳光下折出一道细小的光。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清瘦而坚毅的脸上：“你想成为化劲武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