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到了黑市的下落,姜宜年心里踏实了大半。
按照卢叔所说,雁北物资匮乏,怕是带再多现银也不如实物顶用。
既然有了空间,她不如将裴叔给的钱财换成趁手能用的物品,比如药材、炭火,在北边都是极缺的。
“你们几个婆子,在此闲言碎语的,惹了官非,可别怪我们顾家不帮忙!”
如此中期十足的人是谁,不正是顾家张氏?
她一头冲进婆子堆里,叉着腰,摆足了官家老太太的架子,唾沫横飞:“我儿乃翰林院顾大人,你们再敢嚼舌根,仔细你们的皮!”
可这群婆子哪里肯惯着她?王媒婆第一个不乐意了,一撇嘴,“你家儿子自己始乱终弃,还不许人说?我那谢媒钱也被你赖账了!”
“钱婆子,他们家是不是还欠你菜钱?赵婆子,前几日顾家让你浆洗的衣裳,钱给了没?”
“来,咱们几个婆子现在就去士林院说道说道!”
张氏被噎得舌头发烫,要再撕扯上几句,却被几个婆子戳着脖颈。
她儿子刚入翰林,她还没得诰命,就是个普通老太太,此刻被人团团围住,当然硬不起来!
姜宜年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微微一弯,变了个声,不急不慌地添了把火:“顾家老太太头上那只赤金头钗,应该够还几个婶娘的债了!”
这话一出,婆子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上了张氏的发髻。
张氏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头,可已经晚了。
几个婆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去抢她头上的金钗、耳坠、玉镯。张氏被扯得东倒西歪,发髻散了,衣裳也歪了,嘴里不停地尖叫:“强盗!你们这些强盗!来人啊!”
婆子们抢了首饰,一哄而散,只留张氏一人瘫软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宜年:“宜年,你怎的不帮婆母?!”
姜宜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一笑:“顾老太太,慎言,我还未入门。你戴的这东西到底是谁的,若上了公堂,你可说得清?”
上辈子在顾家那十年,说是她主理中馈,可内院库房的钥匙却一直拴在婆母张氏的裤腰上。
如今她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姜宜年认得都是从她嫁妆里偷出来的!
想到这,她又上前,优雅地从张氏手指上褪下最后一枚指环,放入怀中:“婆母,姜家的东西,顾家用不得!”
“宜年!你昨夜去哪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来人是顾慕青。
他一袭官袍,一抬眼看见她,乱了四方步,径直跑来,“我寻了你一夜,今日又去顺天府....”
怪责的话还未出口,他的眼睛亮了亮。
今日姜宜年穿了一身粉色薄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兔毛,映得她肤如凝脂。
在落日余晖中,整个人显得明艳动人,宛若枝头初绽的春桃。
他看得心神荡漾,似心中郁气散尽,略有些激动地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正瘫坐在地上的张氏缓过神来。她见儿子来了,又瞧见姜宜年这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模样,立刻捶胸顿足地嚎了起来:
“慕青啊!你看看你这未过门的妻子!昨天一夜未归,也不知道见谁!你看看,顾家的马车都被改了!这‘外人’可曾把你放在眼里啊!”
方才在巷口她特意让卢府管家把马车赶走,是懒得和他们掰扯。
现在张氏的嘴嚷嚷出来,倒是省了她的事。
姜宜年气定神闲地弹了弹袖口:“那不是我的陪嫁吗?怎么成了顾家的了?昨日和一位故交,出城办点事,需和你们交代吗?”
“什么?!”顾慕青闻言,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量。“你昨夜彻夜未归,就是在外面和你那个故交在一块?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点分寸不懂吗?”
姜宜年忍住怼回去的气性,刚要开口,柳茹云又不知从哪走近,在一旁煽风点火:“郎君,你别生气。姐姐都要和你成亲了,不会去外面和外男不清不楚的....”
“关你何事!就允许你和表妹暗地里勾搭?”话音未落,姜宜年抬手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啪”地一声扇在了柳茹云那张娇滴滴的脸上!
“张口就给我身上泼脏水?”
柳茹云捂着脸尖叫哀嚎,顾慕青看着姜宜年这般激动的模样,没有暴怒,心中却莫名安心了下来。
宜年这么激动,肯定是怕自己误会她。
也是,姜家书香门第,家教极严,宜年又是名门闺秀,是不可能和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的。
“行了,宜年,我相信你的清白。莫在府外再闹了!”
“儿子,儿子我头疼,纳吉再往后拖上半月!”张氏临走前,挣扎回望。
顾慕青一听,脸色奇差,往府里差人,扶住张氏,喊人去叫城外的郎中立刻前来诊疾。
“母亲,此事再议。明日兴许你就好了!”
姜宜年轻笑看向顾慕青:“顾大人,我今日来,想和你单独谈谈。”
这声顾大人,虽然有些怪异,但是顾慕青点头应允。
片刻后,书房中,他坐在那张姜父赠送的紫檀书案后。
姜宜年拉开对面椅子,从容坐下,开门见山道:“顾大人,我的十六抬大件嫁妆虽还暂存在顾府别院,但这几个月,张氏和柳姑娘借着看管之名,私自挪用了不少物件到这府里。你当已知晓。”
“当初父亲助你入仕时,赠予这府里的紫檀书案,以及那盏琉璃灯。今日,我要全部带走。”
顾慕青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头紧紧皱起,满眼荒谬。
“走去哪?姜宜年,如今你还要跟我算这些?”
顾慕青闻言,刚刚落下的心,又被一股无名火顶得生疼,他将手中的书卷重重拍在桌上。
突然要回这些嫁妆,是要重新议亲?
难不成不是外男,是太傅那有了新的安排?
可是,顾慕青转念一想,如今姜家满门流放,除了他顾慕青愿意顶着非议娶她,还会有谁甘愿要一个罪臣之女?
一定是她方才见母亲又借病拖延婚期,所以生气了。
故意算账,逼他就范。
想到这,顾慕青又松了一口气。
成亲的事,的确是他拖得太久了。
等母亲好些,他就赶紧把婚期定下,姜家的事也快过去了,早日过上妻美家宁的日子才是正理!
“世俗加诸于女子的规训,总是教导要贤良淑德,只能奉献。”
“仿佛女子开口谈钱财,利益,便是品格受损。”
姜宜年抿了一口茶,“但是,今日,我便是来和顾大人锱铢必较的!”
顾慕青一阵心虚,他误将姜家传家宝送给柳茹云确实有缺考虑。
但是后来,东西也还给姜宜年了,他又去找同僚借钱,也算是还上些。
只是没有想到,他亲自点算后,张氏和柳茹云花掉的嫁妆,加上府里上下姜家所赠,约过万两。
是夜,他气急,将张氏和柳茹云训斥了一顿,张氏也是因为这个,病倒了。
病倒前,居然还强撑着给他出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宜年的嫁妆她看过,约有几万两。这一万两的东西没了,就当做没了。她不会在意的。”
上万两银子,怎么可能不在意,看这不来了吗?
这些心虚,被顾慕青强压下:“你我即将结为夫妻,顾家便是你的家,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先礼后兵,若顾大人不愿计算。我便自己动手了”
说罢,姜宜年站起身,作势准备出门。
“姜宜年,我在和你废话什么,就给你一个时辰,一个女子,孤身一人能搬走什么?”
顾慕青冷笑一声,甩袖而去。“若你搬不走,你一半的嫁妆,眼下就直接充入府内公库。”
顾慕青算错了,她有空间啊!
不管再多的东西,也是顷刻间可以收入囊中。
紫檀书案,架子上的汝窑青瓷茶具,这些全是姜父当年为了给这个寒门女婿撑门面,特意送来的。
她指尖拂过书案上的琉璃灯。
“收!”
心念一动,书房瞬间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四面白墙和一把原本就属于顾家的竹椅。
接着,她走出书房,凭着记忆找到顾家库房。
门上落了一把旧铜锁。
这把破锁是顾家从老宅带过来的旧物,已经坏了,只能装装样子。
张氏向来抠搜,这年头铜价贵,她连把新锁都舍不得打。后来,姜宜年嫁进来,嫁妆又多,府里下人也多雇了外人,她怕人惦记,才换了新锁。
她取下锁进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被她们霸占的贵重物件。
血燕,老参,云锦蜀缎!
还有过冬用的银丝炭,统统收进桃花源空间!
银钱不知道张氏藏哪了,这里只有零星一些碎银。
剩下顾家自己的东西,甚至还有点寒酸,姜宜年都有点看不上。
她挑挑拣拣,将自己的几箱首饰物件通通拿走。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