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门被我打开了。我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再慢慢带上。”
“走廊里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昏黄,拉长我的影子,像个鬼。我贴着墙,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点声音没有。心脏跳得……我觉得它要直接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一楼大厅有守夜的,不能走。我记得……仓库那边有个老通风道,连着后面。得一层层下。每道门……有的锁着,有的只是挂着。挂着的,小心摘下来。锁着的,还得靠那截铁丝……越来越顺手,但每次都像在鬼门关前打转。”
“有一次,刚捅开一扇杂物间的门,就听见隔壁有打手说话的声音,很近!我魂都飞了,死死贴在门后阴影里,大气不敢出,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他们说了几句脏话,踢踢踏踏走了。我等了很久,直到一点声音都没了,才敢继续。”
“下到一楼,从一条堆满破烂的走廊钻出去,到了楼后。夜风一吹,浑身冰凉,才发现里衣全湿透了。后面是B区的高墙,墙上拉着电网,滋滋的电流声晚上听得清楚。墙根有树,不太高,但枝杈离墙头不算远。平时根本没人注意那里。”
“我看准了巡逻的间隔……他们大概五分钟一趟。等那一队晃过去,我像耗子一样蹿到树下。那树皮粗糙,扎手。”
“我往上爬,手臂没多少力气,平时吃不饱,但那时候不知道哪来的劲,脑子里只有一个字:上。快上!”
“爬到一半,巡逻的灯光扫过来了!我死死抱住树干,把脸埋进树皮里,一动不敢动。光柱从脚底下划过,停了那么一两秒……我差点尿裤子。还好,过去了。”
“爬到够高的枝杈,离墙头还有一米多。墙头上的电网,在黑暗里微微反着光,像死神的牙齿。没时间犹豫。我吸了口气,看准墙头一块看起来稍宽的地方,脚在树枝上一蹬——整个人扑了出去!”
“手扒住了墙头!砖粗糙,磨得掌心疼。但下一秒——噼啪!一阵剧烈的、无法形容的麻木和剧痛,从手掌蹿遍全身!“
“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每一个毛孔,又像被高压电狠狠抡了一锤!是电网!我一只手碰到了带电的铁丝!”
“我惨叫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黑,手瞬间脱力,整个人往后一仰,就从五米多高的墙头摔了下去!”
“下面……是那条河。我记得摔下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是‘扑通’一声巨响,冰冷的、浑浊的河水瞬间从口鼻耳朵灌进来!呛得我肺都要炸了! 水很急,带着腥味和淤泥味。”
“我拼命挣扎,手脚乱划,那触电后的麻木还没完全消退,使不上劲。河水卷着我,往下游冲。”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脚踩到了底——水不深,也就一米多。我猛地站起来,头露出水面,剧烈地咳嗽,咳出带着泥腥味的水。耳朵里嗡嗡响,是刚才摔的,也是警报——呜——呜——呜——!”
“园区那要命的警报,炸响了!撕心裂肺,瞬间划破夜空!紧接着,我听见围墙里面,像炸了锅一样!吼叫声,脚步声,狗吠声!还有探照灯,雪亮的光柱,一下子扫到了河面上,晃得我睁不开眼!”
“跑!我脑子里只剩这个字。顺着河水往下游扑腾,水流帮了点忙,但更多的是阻力。冰冷刺骨。”
“我回头看了一眼,园区大门方向,灯光大亮,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涌了出来,手里拿着东西,反着光,是刀,是棍子,还有枪!还有几条大狼狗,狂吠着冲在最前面!”
“对岸!得上对岸!我拼了命往对岸游,其实不算游,就是连滚带爬。河水不宽,但我觉得像隔着太平洋。终于,脚踩到了对岸的淤泥,我手脚并用爬上去,瘫在草丛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浑身湿透,冰冷,但心里那点火,烧得厉害——我出来了!我翻出来了!”
“但没时间喘气。后面的吼叫声、狗吠声越来越近,灯光乱晃。我爬起来,一头扎进对岸的树林里。那林子很密,荆棘杂草划破了脸和手,火辣辣地疼,但顾不上。就是跑,深一脚浅一脚,朝着与园区灯光相反的方向,拼命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肺像破风箱,腿像灌了铅。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靠一点微弱的月光和感觉。衣服被树枝挂烂了,鞋子也跑丢了一只。我不敢停,总觉得后面有脚步声,有狗叫声。实际上,进了林子,那些声音渐渐远了,但恐惧紧紧攥着我,逼着我一直跑,一直跑……”
刘强的叙述到这里,停住了。他胸口剧烈起伏,断腿处似乎疼得厉害,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额头上冒出大颗冷汗。寝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痛苦的喘息。我们仿佛也跟着他,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翻墙、坠河、逃亡,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后来呢?” 蹲在刘强附近的一个新来的男人,忍不住颤声问了一句。
后来……我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