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石亿……;”她忽然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看透般的麻木;
“大概……三十岁左右吧。经常坐我们航班,飞明昆到边境那条线。穿西装,打领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声细气的,看起来……很斯文,像个……知识分子,又或者做生意的。”
她的描述很细致,仿佛那个人的形象已经刻在了她脑子里。
“他每次都坐经济舱,但会特意选我服务的区域。每次飞行,都会找机会跟我聊两句。不是说‘你们空姐真辛苦,每天要飞那么久’,就是问‘吃饭了没有,要注意身体’……有时候,还会说他在缅北做点小外贸生意,问我‘要是有什么兼职机会,要不要帮你留意一下?报酬还不错’。”
“一开始,我警惕,公司培训过,不要跟乘客走得太近。但他……太有耐心了,也太会装了。从来不说越界的话,慢慢地……飞的次数多了,我真以为……他是个好人。一个热心肠的、事业有成的、愿意提携后辈的……好人。”
“好人”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尖锐的、反讽的刺痛感。我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多么熟悉的套路。用耐心和伪装,瓦解防备,建立虚假的信任。林森用的,不也是类似的温水煮青蛙吗?
“去年……五月。” 刘梅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些,仿佛回忆到了最关键的,也是最痛苦的部分。
“我休息,轮休两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他在明昆市,刚好有个生意要谈,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顺便……有个挺好的兼职,看我想不想做。”
“我……我犹豫了。但他说,就是帮他带点东西,化妆品,样品,到缅北那边,给他的客户看看。量不多,就一个小行李箱。报酬……五千块。就当赚点外快。”
刘梅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剧烈的后悔和后怕,
“五千块……我当时就想,五千块,够给我弟买一台他想要了很久的笔记本电脑了。够给我爸妈,一人买一身像样的新衣服了……我……我鬼迷心窍了……我就答应了。”
五千块。一个对于当时努力存钱、肩负家庭的她来说,无法拒绝的数字。一个精心设计的、恰好卡在她心里防线和需求上的诱饵。
“我们在明昆市见了面,吃了饭。他还是那样,斯文,客气,还说这个兼职其实有点委屈我,等以后有机会,介绍我更‘正规’的渠道。吃完饭,他给了我那个小行李箱,确实不重,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然后……”
“他说为了节省时间,也安全,不走正规口岸,他认识路,带我走一条近道,当天就能到,当天就能回来。”
“我……我居然信了。”
刘梅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憎恶和绝望,“我们……从明昆坐大巴,到了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边境小镇。然后下车,他说车开不进去了,要步行一段。我就跟着他,走进了一片树林。那树林……很密,很高,遮天蔽日的,地上都是落叶和藤蔓,没什么路。”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吧。越走越深,越走越安静。我心里开始发毛,问他;
‘陆哥,为什么我们不坐车啊?这还要走多久’ 他回过头,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和我以前在飞机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有点……冷,有点……不耐烦。
‘这边路不好走,车进不来,步行快,马上就到了。”
“我……我那时候就该跑的!我真的该跑的!” 刘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悔恨,但立刻又虚弱下去,变成破碎的呜咽,
“可是……已经晚了。我们走到一片稍微开阔点的林间空地……我看见,前面……站着几个人。”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身体也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几个人……都穿着黑衣服,看不清楚脸。个子很高,很壮。手里……手里拿着东西,一开始我没看清,等走近了……是刀!
长长的,闪着光的砍刀!” 刘梅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我……我腿都软了。我想转身跑,可陆石亿……他猛地伸手,把我往前一推!我差点摔倒!”
“他把我推到那几个黑衣男人面前,然后,对着其中一个领头的,笑着说:‘人带来了,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