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下手没有轻重。
洛枳冷笑一声,顺手拿篮子里洛母刚纳好的鞋底往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
她才不会吃亏,有时候一次纵容会换来一辈子的伤害。
谢泽懵懵地看着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
刚拿起扫把的谢听白也悄悄地把武器放下。
从生下来到现在,谢泽从来没被这么不轻不重地打过,身边的人因为他没有妈就什么都依着他,他爸打人就是为了把人打痛。
“我打你不是为了教育你,只是想惩罚你。”这是他爸说的话。
这样温和的惩罚反而很陌生,打得他不知所措。
洛枳看见他呆愣的样子差点破功,连忙收敛住笑容板着脸,“你别以为我不动手打人,我可不是你们城里那些温柔的女人,下次你再不懂礼貌我就脱你裤子打你屁股。”
谁说继母不打人,而且谢泽这种熊孩子就是缺爱又欠打。
这女人!太过分了!
谢泽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他气得脸颊发红,小胸脯不断起伏。
小男子汉的脸面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摧残。
他不要这个女人当自己的妈妈!就算是她做饭很好吃也不行!
不知为何眼眶有点热,明明被他爸用皮带抽都能咬着牙不哭出声,这下却忍不住了。
不可以!要是哭出声就不就代表他输给这个女人了吗!
谢泽你个大笨蛋!给我忍住!
三二一,呼吸……
“哇——你居然打我,我再也不要理你!”谢泽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哭得一抽一抽的。
洛枳看着这张和谢听白七分像的小脸哭得皱皱巴巴,笑出声来。
这下好了,原本走下坡路的哭声重振旗鼓。
“你还笑我!”
谢泽满心的委屈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到新地方的不适应、成长的孤独、以及母爱的缺席。
那颗小小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条缝,故作坚强的外壳悄然崩塌,好像忽然可以接纳住周围的善意。
哭到最后,还是他自己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涕,别扭地扭过头去。
周围人假装没看见,开始议论起谢听白和洛枳的婚事。
既然结婚报告已经打了,那么该张罗的就要张罗起来。
“我这闺女今年才二十岁,平时娇养在身边从没苛责过,这次跟你去随军是第一次离开我们,天高路远,我们的手也伸不到这么远。人家都说年纪大会疼人,你比她大八岁,要是她做错什么事你别骂她打她。”
“你给她买一张票,让她回家就好。”
明明只是商讨婚事,感性的母亲忍不住嘱咐,生怕孩子在远方受一丁点委屈。
谢听白都来不及打包票,墙的另一边传来了冷嘲热讽。
“哦哟,人家嫁过去是过好日子了,又没有公婆,还捡了现成的孩子,给肚子省了多少事情。”
徐大嫂听说徐自强被关进去了,刚开始还开心自家那个无所事事的小叔子终于被关进去了,后面听说会被判刑。
她天都塌了!
她家娃儿将来找工作和找对象都要低人一等。
刚跟她男人干了一架,脸上的巴掌印都是新鲜的,脸上眼泪都没干,出来就听到人家生活的美好愿景。
听得肚子里全是火气,就没忍住多嘴一句。
她以为自己能刺洛枳一句,没想到对方一点都不忍气吞声。
洛枳生怕她听不见,特地站在墙头才说话。
“是啊,我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辈子能够不被公婆磋磨,不用早上天没亮就起来烧水做饭伺候一家子人,不用苦哈哈赚点工分还要交给公婆,自家爹妈来连口热茶都喝不了。”
“而且不生孩子身材就不会走样,脸上也不涨纹,头发都要多长两根。”
洛枳就是故意恶心徐大嫂,她不认为生孩子是一件坏事,也不觉得因为生孩子变丑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但是打蛇打七寸,她知道徐大嫂在乎,尤其是她生完孩之后就开始斑秃。
果然,那边立马传来小孩的哭声。
“又哭又哭!你个讨命鬼跟你那小叔一样,要不是生你的时候月子没坐好,老娘会得鬼剃头吗!”
破防了吧。
洛枳悄悄捂住嘴笑。
谢听白看向她时,脸上是包容的笑,她不是吃亏的姑娘,把别人击退时,她脸上的笑仿佛是偷吃了最甜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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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糖就买大白兔。”谢听白一锤定音。
今天他们一起来城里购买办婚事需要的东西,原本应该是男方亲戚来操办,但是谢听白的几个亲缘淡薄的叔伯被地里的活绊住了脚,干脆就要洛母来。
洛母本来还在心疼钱,但听女婿都这么说,她就欣然接受了。
她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妇女,没有一双慧眼能看透人心,但她知道男人愿意为女人花钱不一定是真心。
但要是不愿意花钱,那一定是虚情假意。
她在观察的时候,洛枳也在观察。
洛枳时不时悄悄打量这个出手阔绰的男人,只要一想到她要跟这个男人结婚,还要睡一个被窝,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在给她买嫁衣。
“藏青色吧。”她选了一块中规中矩的布料。
现在没有前几年那么草木皆兵,有不少新人结婚的时候选择暗红色的衣服。
但是她想着自己要嫁给一个军人,说话做事更要谨慎。
“这颜色好,平时也能穿。”她想好了,这可以做一条长裙,上面搭配一件白色衬衫,就像是村里知青穿的那样。
谢听白没有反驳她,而是让售货员把架子上那件暗红色大衣取下来。
要是一个穿着朴素的人这么要求,售货员绝对会翻个白眼再骂一句屁事多。
但这男人长得不错还穿军装。
她麻利地取下来后不忘提醒:“这衣服是外国货,本来不应该放在这里卖,是我们管事的去找来的镇店之宝。”
本以为没人会买得起。
“试试。”谢听白把衣服递给洛枳,洛枳皮肤白,穿这件衣服更显得面色莹润。
“要不算了,这衣服也没什么场合可以穿。”洛枳劝道。
谢听白摇头,“如果你喜欢的话,就算去挖野菜也可以穿。”
衣服的本质只是保暖和取悦自己。
这话说得她哑口无言,干脆收下这份心意。
于是接下来,她被迫收下了许多份心意。
连洛母都忍不住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说:“以前地主家的小姐也没有这么阔气的。”
洛枳笑出声,也贴着她的耳朵回答:“那地主家的傻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