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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北境刀主第五十四章北境定局,京畿风涌,辞行赴阙

    黑石谷的秋风,卷着战后的余温,拂过整座北境大地。

    距黑风岭大战落幕已过半月,戈壁上的血痕被黄沙半掩,阵亡将士的坟茔整齐列在谷南坡地,碑上虽无过多铭文,却刻着每一个赴死者的姓名——暗网探员、镇北军士、儒道魔弟子、朔风族勇士,乃至谢云澜老祖的衣冠冢,皆立在此处,受北境军民敬奉。

    沈惊寒立于坟前,玄色常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无刃刀斜挎腰间,未带任何随从,独自静立。风拂过坟前白幡,发出轻响,像是无数英魂的低语。他抬手,将一壶烈酒洒在地上,酒液渗入黄沙,敬的是含冤而死的镇北王沈毅,是血战至死的暗线死士,是为护他、护北境陨落的谢云澜,更是十七年来,所有为沈氏沉冤赴死的人。

    “爹,诸位英烈,北境安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沉重,“柳氏灭了,魔宗清了,噬魂阵毁了,百姓能安居乐业,将士能守土安疆。我即刻入京,取最后一份公道,回来后,永镇北境,护这方土地再无战火,不负你们所托。”

    立了半晌,沈惊寒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再无半分战后的疲惫,只剩赴京前的沉稳与决绝。

    回到中军大帐,帐内早已坐满众人,秦烈、萧宁寒、苏轻烟、苏婉璃、周虎、陈猛,以及朔风族首领、儒道两门主事,皆在等候,北境诸事的善后与布防,已全数敲定,只待他最后定夺。

    见沈惊寒入帐,众人齐齐起身行礼,神色恭敬。如今的沈惊寒,早已不是当年黑石谷中孤守的少年少主,而是凭一己之力,荡平柳氏、剿灭魔宗、安定北境的镇北新主,军心、民心、江湖心,尽数归服。

    沈惊寒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北境防务、民政、粮草卷宗,开口道:“诸事皆已妥当了?”

    秦烈率先上前,手持防务图,沉声回禀:“回少主,镇北军已完成整编,共留精锐五万,分守北境六州十二关隘,黑风岭、黑石谷各驻一万重兵,以防域外部族来犯;周虎、陈猛两位将军分守东西边境,朔风族狼骑游走戈壁,边境防线固若金汤。柳氏残余党羽已清剿完毕,胁从者尽数流放,无一人再敢作乱。”

    苏轻烟随后起身,青衫素雅,手中捧着民政簿册,语气平缓:“北境历经战乱,百姓流离者已尽数安置,朝廷拨付的赈灾粮草与我镇北军储备粮,已全数下发;各州府官吏重新任免,皆选清廉能干之人,废黜柳氏在位时的苛捐杂税,民心已定。儒门弟子已分赴各州,兴办书院,安抚民风,不出半年,北境便可恢复生机。”

    萧宁寒拱手续言:“道教弟子留守黑风岭、断魂窟等地,以道法净化噬魂阵残留怨气,防止邪祟再生;魔宗典籍、邪术法器,已尽数焚毁,绝不留祸根。江湖各门派皆已归心,愿听少主调遣,共护北境安宁。”

    苏婉璃倚在柱边,红衣明艳,语气利落:“魔教弟子已整编为北境暗卫,接替原先的暗网,负责边境斥候、谍报探查、清剿余孽诸事,二十四小时值守,京中、各州动向,皆会第一时间传回,绝无疏漏。”

    众人一一回禀,桩桩件件,皆安排得井井有条。经此一战,北境上下一心,再无往日柳氏掌控时的腐朽混乱,俨然成了大靖最安稳的疆土。

    沈惊寒微微颔首,眸中露出一丝赞许,沉声道:“辛苦诸位。我入京之后,北境诸事,暂由秦老将军总领,苏先生辅佐,萧剑修、苏圣女从旁协助,凡事以安稳为先,不可轻启战端,不可苛待百姓。我在京中,定会尽快了结诸事,早日归来。”

    “少主放心,我等定死守北境,等少主凯旋!”众人齐声应道,语气坚定。

    诸事议定,帐内众人陆续退去,只留苏轻烟一人。她看着沈惊寒,眸中带着几分担忧,轻声道:“少主,京中不比北境,萧景琰虽隐忍十七年,却终究是帝王,帝王心术,最难揣测。此次入京,凶险难测,柳氏虽灭,但其朝堂残余党羽仍在,定会借机发难,陷害少主,您务必小心。”

    沈惊寒抬眸,看向苏轻烟,语气平静:“我知晓。京中是他的地盘,有他的禁军,他的朝臣,但我并非孤身前往。北境五万精锐为后盾,江湖门派为外援,暗卫遍布京畿,他即便想动我,也要掂量掂量后果。我此去,不为争权,只为讨公道,他若识趣,给沈氏平反,允我永镇北境,便可相安无事;他若想卸磨杀驴,收我兵权,那这大靖的天,也未必不能再动一动。”

    话语平淡,却藏着锋芒。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有北境为根基,有军心为底气,足以与深宫帝王分庭抗礼。

    苏轻烟闻言,放下心来,点头道:“我已安排暗卫先行入京,布控京中各处,少主身边,也会留十位顶尖暗卫随行,护您周全。”

    “有劳苏先生。”

    三日后,沈惊寒辞行北境。

    黑石谷城头,数万镇北军将士列阵相送,甲胄铿锵,旌旗猎猎,“镇北”二字大旗迎风招展,气势恢宏。秦烈率众人送至谷口,沈惊寒翻身上马,身后跟着百名精锐护卫,暗卫悄然随行,一行人朝着京城方向,缓缓进发。

    马蹄踏过戈壁,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天际线。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大靖京城,皇宫紫宸殿内,气氛凝重。

    萧景琰身着龙袍,端坐龙椅之上,眉眼间褪去了十七年的隐忍蛰伏,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与冷冽。柳氏覆灭,心腹大患已除,他终于得以亲政,执掌朝政,朝堂之上,再无摄政大臣敢压制他,这位三十岁的帝王,终于真正手握大靖权柄。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各异。柳党残余官员战战兢兢,生怕被清算;忠于皇室的旧臣面露喜色,期盼帝王重整朝纲;中立官员则静观其变,观望帝王对北境沈惊寒的态度。

    李福全躬身立于萧景琰身侧,低声回禀:“陛下,沈惊寒已从黑石谷出发,不日便可抵达京城。北境诸事,已全部安定,沈惊寒将北境托付给秦烈等人,自身只带百名护卫入京,并无异动。”

    萧景琰指尖轻轻敲击龙椅扶手,眸色深沉,望着殿外的天空,缓缓开口:“十七年,朕等了十七年,终于等到柳氏倒台,等到北境平定。沈惊寒……是个难得的将才,有他在北境,大靖边境可安。”

    他心中清楚,沈惊寒此来,是为沈毅平反,是为要一个说法。十七年前,他年幼登基,被柳氏挟持,无力保全沈氏,眼睁睁看着镇北王蒙冤而死,这份愧疚,藏了十七年;可身为帝王,他又不得不忌惮沈惊寒手握北境重兵,怕他拥兵自重,成为下一个柳氏。

    两难之间,唯有制衡。

    阶下,一位柳党残余官员出列,躬身道:“陛下,沈惊寒平定北境,功高震主,手握五万重兵,江湖门派皆听其令,如今入京,恐有不臣之心,臣恳请陛下,收回其兵权,将其留在京城,委以虚职,绝除后患!”

    话音刚落,又一位官员出列反驳:“荒谬!沈惊寒忠良之后,为父雪冤,平定北境,忠心可鉴,若无故收其兵权,寒的是天下将士之心,是北境百姓之心!陛下英明,绝不会做此等鸟尽弓藏之事!”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两派,争论不休。

    萧景琰眸中冷光一闪,沉声喝道:“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百官噤声,不敢再言。

    “沈惊寒有功于大靖,有功于社稷,朕自有定论。”萧景琰语气威严,“传朕旨意,令礼部筹备封赏大典,待沈惊寒入京,亲自迎接,追封沈毅为忠武王,立祠供奉,恢复沈氏爵位,封沈惊寒为镇北侯,兼北境六州大都督,永镇北境,世袭罔替!”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忠于皇室的旧臣面露欣慰,柳党官员面色惨白,不敢再多言。

    萧景琰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忍了十七年,要的是大靖安稳,不是再树强敌。沈惊寒无心皇位,只愿守北境,那便给他名分,给他权力,以恩情笼络,以制衡约束,君臣各安其位,共守大靖江山。

    只是,他与沈惊寒之间,十七年的隔阂,沈氏十七年的沉冤,绝非一道圣旨、一场封赏就能彻底化解。

    紫宸殿外,秋风渐起,卷动宫墙落叶。

    一场北境大战落幕,一场君臣对峙、庙堂博弈,即将在京城拉开序幕。

    沈惊寒策马疾驰,离京城越来越近,眸中坚定如初;

    萧景琰端坐深宫,静待少年入京,心中筹谋万千。

    一个是北境新主,执刀守土;

    一个是大靖帝王,执权御天下。

    十七年的隐忍,十七年的冤屈,终将在京城紫禁之巅,做个彻底了断。

    马蹄声急,风声猎猎,沈惊寒望着远方京城的轮廓,握紧了腰间无刃刀。

    萧景琰,我来了。

    十七年前的债,十七年后的公道,该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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