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荒卡殿内的血腥与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在殿内每一块“凝脂卡石”的缝隙中,在每一位目睹了“一拳爆卡王、一指伤卡皇”的幸存者心头,深深烙印下了“李无命”这三个字所代表的、近乎绝对的武力与不可测的恐怖。
辰傲的尸骨早已化为血雾尘埃,被殿内流转的卡阵余波涤荡消散,唯有那几片暗金色云纹的锦袍碎片,在古天河苍白着脸、亲自催动卡力清理现场时,被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惊惧收起,准备作为“证据”和烫手山芋,送往那遥远的、注定会掀起滔天怒火的星辰卡院。
星云长老瘫坐在角落,面如金纸,气息衰败,从卡皇巅峰跌落至卡皇初期的虚弱,让他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星辰卡院长老,此刻看起来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他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傲慢与审视,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恐惧,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与绝望。辰傲死了,死在他面前,死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匪夷所思。而他,甚至没能看清那灰衣少年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胸口一痛,赖以成名的“周天星辰诀”便几乎崩溃。这种力量,这种洞悉一切、直指本源弱点的能力,让他发自灵魂地感到寒冷。他知道,星辰卡院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更知道,面对李无命,那位副院长辰星卡皇,恐怕也……凶多吉少。此刻,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勉强,更遑论离去报信。
古天河、石坚、风无影三人,强作镇定地坐在主座上,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苍白的脸色,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们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庆幸、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庆幸自己没有像辰傲那样不知死活地挑衅,后怕于李无命那深不可测、一击必杀的手段,复杂于边荒的未来,已然彻底与这个神秘的、年轻的、残酷的“天命之主”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回头。
“诸位,”古天河强撑着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干涩,“今日……发生之事,实属意外。辰傲公子……不幸身陨,星云长老……也身受重伤。此事,我等需尽快……妥善处理。”
“如何处理?”石坚闷声道,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星云长老,压低声音,“星辰卡院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可是卡王境的核心弟子,还是副院长的爱徒!”
“不善罢甘休又如何?”风无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难道古城主还想将李宗主交出去不成?”
“绝无可能!”古天河断然摇头,开玩笑,把李无命交出去?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有,见识了李无命的恐怖,谁敢保证他不会在“被交出去”之前,先把他们所有人都“指点”一遍弱点,然后“一拳打爆”?更何况,李无命如今是边荒十三城“钦定”的、要去参加天骄论卡会的代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边荒的脸面。交出他,等同于将边荒的脸面踩在地上,任人践踏,以后边荒十三城在葬地天域东域,乃至整个卡道世界,都将抬不起头。
“那……难道要我们边荒十三城,与星辰卡院为敌?”石坚眉头紧锁。星辰卡院是东域腹地的庞然大物,实力远超边荒任何一城,其副院长辰星卡皇更是成名已久的卡皇巅峰强者,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卡宗门槛。与之为敌,边荒十三城无异于以卵击石。
“为敌?”风无影冷笑一声,“石城主,你觉得,以李宗主方才展现的实力,星辰卡院……真的能奈何得了他吗?”
石坚一窒,回想起方才那毫无烟火气、却恐怖到极点的一拳一指,心头再次泛起寒意。是啊,卡王境的辰傲被一拳打爆,卡皇巅峰的星云长老被一指重创,这等实力,恐怕已经超越了寻常卡皇的范畴。星辰卡院虽强,但最强者辰星卡皇也不过是卡皇巅峰,面对能一击重创同阶的李无命,胜算几何?更何况,李无命那洞悉弱点的能力,简直是无解的大杀器。
“风城主的意思是……”古天河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名额已定,李宗主代表边荒已成事实。”风无影缓缓道,“那么,李宗主的敌人,就是我边荒十三城共同的敌人。星辰卡院若要追究,我等……自然要站在李宗主这边。至少,在明面上,必须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暗地里……我们可以将今日之事,详细记录下来,特别是李宗主那‘洞悉弱点’的诡异能力,以及……辰傲公子主动挑衅、欲夺名额的经过,一并送往星辰卡院。是战是和,让他们自己掂量。我们边荒,只需表明态度即可。若星辰卡院识趣,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若是不识趣……呵呵,那便是他们与李宗主之间的事了。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比如……好好‘照顾’星云长老,以及,确保一个月后,李宗主能顺利前往中域参加论卡会。”
古天河与石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认可。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最符合边荒利益的做法。不主动挑衅星辰卡院,但也绝不出卖李无命。将矛盾的主体,转移到李无命与星辰卡院之间。边荒十三城,只需在名义上表明支持李无命,并做好“后勤”工作即可。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边荒都能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甚至……有可能在李无命与星辰卡院的冲突中,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利益。
“就这么办。”古天河最终拍板,他看向角落里的星云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对身旁的护卫吩咐道:“带星云长老去最好的静室疗伤,用最好的丹药。务必……保住性命。”
“是!”护卫领命,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起气息奄奄、眼神空洞的星云长老,退出了大殿。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却又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压抑。
“诸位,”古天河看向那十位依旧惊魂未定的十城代表,沉声道,“今日之事,严禁外传!若有泄露,以叛边荒论处,其所在城,取消一切联盟权益,并追究城主责任!”
“是!谨遵古城主之命!”十城代表连忙应下,他们巴不得将今天看到的恐怖景象彻底忘掉,哪里还敢外传?
“另外,”古天河补充道,“关于李宗主代表边荒参加天骄论卡会之事,各城需全力配合,提供一切便利。若有李宗主所需资源,优先供给。这是边荒十三城……未来百年的希望所在,望诸位慎之,重之!”
“我等明白!”
……
与此同时,天古城,一座僻静而雅致的独院之中。
李无命盘膝坐在一间静室的蒲团上,双眸微阖,周身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在边荒卡殿内那雷霆一击,并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唯有心口处,天命卡座缓缓旋转,灰白色的气流之中,隐约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星辰卡力的残余波动,正在被迅速炼化、吞噬。那是来自辰傲爆体后,残留在空气中的驳杂星辰能量,虽然品质不高,但对天命卡座而言,也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充。
南怀仁侍立在一旁,脸上犹自带着未散的震撼与激动。他亲眼见证了公子一拳打爆卡王、一指重创卡皇的壮举,那种视觉与心灵的冲击,让他对李无命的敬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同时,他也有一丝隐忧。
“公子,”南怀仁见李无命调息完毕,睁开双眼,方才低声禀报,“方才之事,恐怕……会引来星辰卡院的报复。星辰卡院在东域势力庞大,其副院长辰星卡皇更是……”
“无妨。”李无命淡淡打断,目光平静,“星辰卡院若识趣,此事便算揭过。若不识趣……不过是多一个需要清理的障碍罢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吃饭喝水无异的小事。星辰卡院?卡皇巅峰的副院长?在他眼中,与王烈、赵天罡、冥血之流,并无本质区别。只要洞悉其卡座弱点,掌握其功法破绽,所谓的修为境界,不过是纸糊的老虎。更何况,他还有镇狱神卡这张底牌。帝级神卡的力量,哪怕只是残图,也绝非区区卡皇能够抗衡。
“可是,公子,我们如今在边荒根基未稳,若是同时面对星辰卡院和可能的古冥卡族残余……”南怀仁依旧有些担忧。他是管理者,需要考虑全局。
“根基未稳?”李无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正因根基未稳,才需要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今日之事,便是给边荒,也给那些暗中窥伺的势力,一个明确的信号——与我为敌者,死。至于星辰卡院……他们若聪明,便会仔细调查今日之事,调查我李无命。当他们发现,自己看不透我的底细,摸不清我的手段时,报复的念头,就会变成忌惮,甚至……拉拢。”
他太了解这些所谓“大势力”的思维模式了。在绝对的力量和未知的威胁面前,所谓的“颜面”和“仇恨”,往往要让位于实际的利益与生存。星辰卡院若真有魄力,就该派人来“谈谈”,而不是贸然开战。当然,如果来的是一群蠢货,他也不介意多收几份“战利品”。
“怀仁明白了。”南怀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公子的思维,永远是从最理性、最有效的角度出发。以战止战,以杀立威,同时留下足够的威慑与谜团,让敌人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主动寻求接触。这确实比被动防御或四处树敌,要高明得多。
“天古城内,关于‘冰魄轮回之力’或者‘冰羽城’的动向,可有新消息?”李无命转移了话题。相比星辰卡院,他更关心秦冰羽和她背后的冰羽城。那个被他“救下”并暂时“封存”的“错误样本”,以及其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才是他目前重点监控和研究的对象。
“回公子,根据孙家在天古城的眼线回报,近几日,天古城内确实出现了几股陌生的、气息冰冷的卡修,行踪诡秘,似乎在暗中打探什么。其中一股,曾接近过我们安置秦姑娘的别院附近,但似乎被别院外的简易隔绝卡阵迷惑,并未深入。从他们散发的卡力波动和衣着特征判断,极有可能来自冰羽城。”南怀仁迅速禀报。
“果然来了。”李无命眼中寒光一闪。冰羽城的人,终究还是循着秦冰羽体内的力量波动,或者是她失踪的线索,找到了天古城。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目前发现的,共有五人。为首一人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卡皇境,其余四人皆为卡王境。他们行事极为谨慎,并未与天古城本地势力接触,只是在暗中探查。”南怀仁道,“属下已加派人手,暗中监视他们的动向。另外,安置秦姑娘的别院,也已加强了外围警戒卡阵,并按照公子吩咐,在内部布置了误导卡纹,干扰对冰魄轮回之力的感应。”
“做得不错。”李无命微微颔首。南怀仁做事越来越细致周全,这很好。“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放出风声,就说天古城近日有‘奇异寒症’出现,患者体内会散发冰冷气息,但病因不明,正在排查。”
“公子的意思是……将冰羽城之人的探查,引向‘疾病’方向,混淆视听?”南怀仁眼睛一亮。
“嗯。秦冰羽体内的力量,是‘错误’,是‘样本’,绝不能轻易让冰羽城的人接触或带走。在我彻底弄清其根源,并完成‘剥离’与‘控制’之前,她必须留在我手中。”李无命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冰羽城的人识趣,愿意以‘交易’的方式,用关于‘冰魄轮回之力’的情报来换人,或许还有的谈。若想强行带走,或者心怀不轨……那就让他们,也变成‘样本’的一部分好了。”
南怀仁心中一凛,连忙应下。他知道,公子对秦冰羽和其体内的力量,是势在必得,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或破坏他的“研究”计划。
“另外,”李无命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古城繁华的街景,目光深邃,“一个月后,前往中域。在这之前,我需要一些东西。”
“公子请吩咐。”
“第一,搜集所有关于星辰卡院,尤其是副院长辰星卡皇的详细信息,包括其卡座特性、成名卡技、修炼功法、人际关系、乃至……可能存在的弱点传闻。越详细越好。”
“第二,搜集关于此次天骄论卡会的往届资料,特别是中域、乃至九界天城可能派出的顶尖天骄信息,他们的卡座、卡组、战斗风格、弱点分析。还有论卡会的具体流程、奖励内容、可能出现的特殊卡材或传承线索。”
“第三,以‘天命洗颜卡宗’的名义,在天古城发布收购令,高价收购以下物品:星陨铁、虚空晶砂、五行本源石(任何属性皆可,但要求品质精纯)、以及任何与镇狱、轮回、古冥字样相关的残图、古籍、或奇异物品。用我们从青云城带来的卡材和金币支付。”
“第四,”李无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灰金色的光芒,“我需要一处绝对安静、卡力充沛,且不易被打扰的闭关之地。时间,大约十日。”
南怀仁将李无命的要求一一记下,心中快速盘算着如何完成。前两项需要动用情报网络,第三项需要财力,第四项则需要在天古城找到合适的地点,并确保安全。
“公子放心,怀仁定当尽快办妥。”南怀仁肃然道,“闭关之地,属下这就去寻。天古城有几处专供高阶卡修闭关的卡力秘境,虽然价格昂贵,但胜在安全僻静,且有卡阵守护。属下这就去洽谈。”
“嗯,去吧。”李无命挥挥手。
南怀仁躬身退下,匆匆离去。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李无命一人。
他重新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与紧贴心口的镇狱神卡残图沟通。
残图之内,那被强行炼化、打上天命印记的卡灵,传来清晰而温顺的意念波动。经过连续的战斗与镇压,尤其是方才一拳打爆辰傲、其爆散的星辰卡力中蕴含的一丝“破灭”与“不甘”的负面情绪,似乎也被残图吸收、转化,使得卡灵的力量又凝实了一丝。
“还不够。”李无命心中漠然。镇狱神卡是帝级卡牌,哪怕只是残图,其潜力也远非现在这点威力。他需要更多的“养分”,更多的战斗,更多的镇压与净化,来喂养这张残图,使其更快地“恢复”与“成长”。同时,他也需要更深入地理解“镇狱”之力的本质,不仅仅是镇压实体,更要探索其对神魂、对卡座、对“规则”的压制与定义。
天骄论卡会,将是一个绝佳的“试炼场”与“养料场”。那些所谓的天骄,他们修炼的功法,他们掌握的卡技,他们卡座中蕴含的能量与特性,对于镇狱神卡而言,都是极好的“补品”。尤其是那些来自中域、九界天城的顶尖天骄,他们的力量本质更高,对残图的滋养效果也更好。
“还有秦冰羽体内的‘冰魄轮回之力’……”李无命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那股力量本质极高,且蕴含着“轮回”与“错误”的特性,若能以镇狱之力逐步吞噬、解析,不仅能让残图获得巨大提升,更能让他对卡道“错误”有更深的了解,甚至可能从中窥见一丝卡道起源的奥秘。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让他能够安心消化所得,并布置下一步计划。
天古城,或许就是一个不错的临时据点。边荒十三城已经被震慑,星辰卡院的威胁暂时可控,冰羽城的探查也在监控之下。接下来这一个月,他需要利用天古城的资源,进一步提升实力,完善对镇狱神卡的掌控,并做好前往中域、直面更大风暴的准备。
窗外,天古城的夜色渐渐降临,华灯初上,这座边荒最大的城池,在经历了白日的震撼与血腥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繁华。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星辰卡院的震怒,冰羽城的寻觅,边荒十三城的忐忑,乃至中域、九界天城那些即将在论卡会上相遇的天骄们……各方势力,种种因果,都如同无形的丝线,开始向着天古城,向着那个名为李无命的灰衣少年,悄然汇聚。
天命将出,风云际会。
而这,仅仅是他踏上九界风云舞台的……第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