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魔源不死药的炼制之法早已失传。”
“加之方丈仙岛、瀛洲仙岛，亦有数十万载不曾现世的记载。”
奢枯尺满怀惆怅地诉说。
凌辰微垂眼帘，心中未起丝毫波澜。
毕竟！
不论是他本人，还是周边诸皇将，灵魂刻痕达到第六境层级，至多不过百年。
离灵魂存续的终点，都还很遥远。
乃至！
除去凌辰，其他皇将恐怕也未曾想过自己能得享天年。
眼前的劫难，是魔界。
凌辰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他抬起手臂指向第二位——终焉·元始之灵，出声道：
“接着说。”
奢枯尺慌忙收敛脸上的神色，郑重陈述：
“此一位，是一切已殁灵魂的始祖。据传，其本源形态便是一具长眠的尸骸，乃所有亡故魂灵的归处与发端。”
“噬魂道……”
凌辰想起自己在西极封地斩杀的第一头神魔。
他目光向下探寻，果然在第五列尊境神魔的队伍中，找到了【噬魂道】的魂印图纹。
而置于【终焉·元始之灵】正下方，第二列穹境神魔的行列内，更有许多耳熟的称谓。
“蜚廉、诸犍、女魃……”
凌辰若有所觉：
“寂灭法则覆盖之下，似乎包含金行、瘟疫、刑罚等因果法则。”
蜚廉，传说中的金神、刑神。
而女魃，在《魔界传说》里则有播撒疫病、掌管责罚的记述。
至于诸犍下方，凌辰更看到了刑天、穷奇、赢勾的魂体图形。
奢枯尺忽然说道：
“传说，终焉·元始之灵具备令活物从死亡回归生机的能耐。不过复苏的将不再是鲜活血肉，而是逝去躯壳。转化为逝去躯壳的神魔，宛若新生，再活一轮回，灵魂刻痕的存续期限极大延长。”
“转化为逝去躯壳？”
听到这里，凌辰下意识想到上一世觉醒【姬轩辕】的旧敌——蚩尤。
此位兵祖被斩落头颅、撕裂四肢以后，依旧未曾陨命。
莫非，也属此理？
这等猜测自脑中一闪而逝。
凌辰面色不改，说道：“讲一讲第三位。”
奢枯尺马上解说：
“辉光·元始之灵，传说乃一切光耀的源泉，更是天阙的开创者，首位魔帝。其前世记忆曾同一位女神灵产生共鸣，诞下十轮烈阳、十二轮寒魄的灵魂投影。”
近旁。
看到这里，多名武神不由得心思电转，神情微动，开口说道：
“难道是《洪荒》当中记载的妖皇帝俊？”
“妖皇帝俊是何人？”
奢枯尺表情茫然。
凌辰心中讶异，不觉浮出一重疑虑：
“这似乎为一桩隐秘，然而《魔界传说》却载录得巨细无遗。这般说来，《魔界传说》的渊源，恐怕极不寻常。它或许并非普通古籍，实属某种‘忆晶’烙印，又或某位觉醒了极遥远前世之人的记忆残留，但其中却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其余武神也是相仿的神态，均未再加追问。
凌辰望向辉光·元始之灵底下，第二列的穹境神魔。
“毕方、司幽、毛民、天吴……尚有九婴？”
他看到一道略感诧异的图影。
可忆起《魔界传说》里关于它的描述，又觉得顺理成章。
九婴，九首同辉，水火并耀，吐焰则九光贯日，喷洪则寒芒裂空，九首各引辉光、身绽阴阳灵华的凶煞神祇。
而这些，显然属于辉光的法则。
凌辰未有犹豫，指向第四位元始之灵。
奢枯尺即刻会意，出声道：
“第四位乃是【幽暗·元始之灵】，为一切幽晦与虚空的源头。相传，所有星辰也皆归其统御。”
在她下方，同样有多个让凌辰与武神们耳熟的称谓。
禺京。
羲和。
凌辰更在第五列的位置，寻到【暗影】的魂印图纹。它的本源，归入一位唤作【黑袍】的穹境神魔。
“幽暗法则统摄之下，包含水行、暗影、虚空星辰……”
“造化·元始之灵，你知晓几分？”
凌辰视线偏转，望向第五位元始之灵，语声略沉。
周边，九位人族武神亦郑重起来。
奢枯尺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
“【造化·元始之灵】，听说乃一切受造之物的执掌者，亦是厚土的象征。魔界始终流传，现世的人族与妖族……均降生于此位元始之灵的掌指之内。更确切地讲，乃其灵魂碎片洒落，衍变作万千生灵的初魂。”
凌辰面容微有出神，问道：“你听说过女娲这个尊称吗？”
“不曾，此位尊号乃是焚霄阳魔帝。”
奢枯尺面露疑云，极笃定地摇头。
“这样么……”
凌辰注视【造化·元始之灵】以下隶属的众多神魔。
同样看到不少熟悉的称谓。
凌辰脑海内念想翻涌，忽然发问：
“魔界中，可还有此位【造化·元始之灵】一脉的觉醒者？”
奢枯尺连连点头：
“自然！听说阳魔天的魔天大将，觉醒的便是赤行君之魂。他身量足有万丈，永恒矗立于阳魔天城门之外，不止不息，不进粒米，永世亦无动作。唯在界主出巡之际，才会苏醒过来，拉开那扇光之门。”
“赤行君？”
凌辰视线下移。
于【夸父】之下，第七列霸境神魔的位置，寻获他的魂印图纹。
他端详片刻，问道：“阳魔天，又是哪个方位？”
奢枯尺面露尊崇：“那是魔界共有十界，那是十界中最丰饶的地方。相传乃首位魔帝的血脉后辈，于大地表面创建的文明，绵延直至此代。每一代界主皆号【焚主】，其觉醒的前世灵魂具有第八阶渊境神魔的战力，是当下魔界顶尖存在之一！”
凌辰心神微动，突然问道：
“阳魔天，离我脚下这一处融合点，距离多少？”
奢枯尺挠了挠额角，思索一番才答道：
“主上脚下的融合地，晚于奴下进入域门的时辰。然而依据那条玄夜的灵魂波动去推算，应当位于阳魔天同南疆的交界区域。”
他继而再作阐释：
“南疆地域，隶属第六位元始之灵‘寂灭’的后辈觉醒之地，遍布着毒蛊、凶怪，与阳魔天始终征战相杀至今，已经历三万春秋了！”
“寂灭·元始之灵！”
凌辰视线微晃，望将过去。
雷神、蛊神、风魔、兵祖……
在此等穹境神魔底下，更有穷奇、饕餮、九尾狐、哮天犬这般凶煞的兽魂。
凌辰两眼扫过全图。
竟而发现，有几道魂印图纹脱离六位元始之灵独立一旁。
奢枯尺留意到他的眼神，极热络地说明道：
“此为混种五荒！依次乃是真龙、真凤、鲲鹏、暝蛇、白虎！相传，此五位穹境神魔，由六位元始之灵联合，以各自的灵魂碎片交融创生而出，身兼多类因果法则。其中，白虎被称作至强穹境神魔！”
近旁。
第一武神方寒听闻此言，虎眸陡亮，纵声朗笑：
“想不到老子还有如此庞大的血脉渊源！甚好！甚好！哈哈哈……”
奢枯尺接续介绍道：
“只不过，白虎之魂虽善于杀伐却也同真龙一般极其好色，因此其血脉支流极众。仅真神行使录内收录的白虎渊境神魔，便达二十余类！”
第一武神脸上的喜意，骤然僵住。
凌辰打量一番，发现的确如此。
白虎以下，既有黑、白、金、青、赤等色泽之虎。
亦有传说中龙生九子，虎起八族。
而第一武神觉醒的青眼白虎，恰恰位列第四列尊境神魔所属。
眼见众人都默记下图卷的内容。
凌辰悠悠然将画轴卷拢，问道：
“这幅图卷，在魔界常见吗？”
奢枯尺干笑一声：“各大血脉谱系宗族，均会收藏。此乃他们教导后辈觉醒者辨识灵魂位次的基础。”
凌辰未有多言，又问：
“说起来，我始终纳闷，你们为何唤地球作现世？”
奢枯尺面显困惑，摇头：
“奴下亦不知晓，仿佛……从来便知，灵魂记忆当中即存有。”
凌辰眸中锐光凝聚：“何处得来的记忆？”
“灵魂碎片当中啊！”
奢枯尺理所当然地说道。
“此物内部，存有记忆？”
凌辰扬起眉梢，摊开右边掌心，显出一枚宛若淡金辉光凝结的晶核。
正是那枚暗影老祖的魂核——在灵魂转世的体系里，这便是称作“忆晶”的物品。
“暗影的魂核？”
奢枯尺瞳孔内流露些许艳羡，答道：
“正是，主上！每一枚神灵魂核之内，均或多或少混杂着先前觉醒者的记忆。然而，在光阴的磨损之下，这些记忆已然稀少，而且极其错乱。灵魂转世轮次愈多，记忆剥蚀愈是深重。”
凌辰眸中光芒游移：
“莫非，自始至终未有觉醒者遭受此类记忆侵占躯体？我听说，多次觉醒存在‘魂蚀’之危，前世人格掩盖今生意识。”
奢枯尺茫然摇头：“从未有过耳闻。但是……魔界存在若干古老传闻，提及部分觉醒者猛然性情大变，仿佛化作了另一人。或许那便是主上所说的‘魂蚀’？”
凌辰轻轻点头，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中的魂核。
“此忆晶，当怎样运用？”
奢枯尺伸出舌头舔舐唇角，说道：
“嵌入心脉，用自身灵魂与之交感，缓慢融合即可。灵魂契合度愈是高强，融合愈为迅捷。然而，魂核当中的威能无时无刻不在流散，也无法被任意手段禁锢，仅能拖慢速度。故而，融合愈慢，获取到的威能便愈是微弱。”
凌辰似未瞥见他的神色，接续平静发问：
“倘若融合两枚本源相异的魂核，会生出何种后果？”
奢枯尺表情整肃：
“若魂核出自同等因果位阶的神魔，将彼此交融，壮大灵魂脉络。倘若并非同等，将彼此抵触，致使灵魂刻痕溃散！轻则记忆紊乱、人格分裂，重则灵魂归于虚无。”
伴随一问一答，不觉之间，已日至中天。
银盘正对处，已然隐约显露一线赤霞。
骤然！
在场所有人停顿动作，注视脚下的墨色大地。
“将要来了么？”
魔界。
宏伟的墨色界壁跟前，拥堵着铺天盖地的混沌邪魔。
数十名觉醒神魔，伫立在最前端。
当第一轮血日开始同第二轮血日相互交掩的刹那。
所有神魔、混沌邪魔皆昂起头颅，凝望着这般景象。
他们身躯表面浮现出各类魂印，那是觉醒的前世痕迹于日华里共振。
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细碎的交谈仿若炎夏稻田间的蛙鸣。
“幻经王果真会驾临吗？他那般的大人物，竟肯亲身来这等偏僻地方？”
“你便不通透了！此处虽则偏远，却是魔界同现世的融合处，又隶属幻经王的辖地。倘若能劈开前往现世的通路，就算他是第七阶霸境神魔，也难以按捺！他必定前来！”
“如此便妥！幻经王即在霸境神魔中间，亦是强者。那尊现世的霸境神魔，定然招架不住！看来攻入现世，就在今夜了！”
“莫讲了！莫讲了！幻经王至矣！”
下一刻。
在无数的混沌邪魔翘首以盼的注视里，一阵阵低抑的凤鸣率先送至荒原。
继而！
一头头凶厉硕大的凤首自对面的山脊间显露，喷吐着冷霜、炽焰、雷光、瘴雾之类可怖的能量。
此乃十头足有五百丈长的伪凤，腾空而至。
凤背上分坐着十位黑铠巨人。
他们的眼眸深处，均显现轮环状的魂印——那是高阶觉醒者的前世痕迹。
骇人的气魄让人下意识忽略伪凤，而聚焦至他们身上。
而于十位凤骑后方，尚拖曳着一幢庞大的华美殿宇，烟霭盘绕，凌空而来。
荒原上，漫山遍野的混沌邪魔震撼地注视这般场景，再度传出窃窃私议：
“十凤临天！那是幻经王帐下最厉害的十凤临天！每尊飞将，皆觉醒了第六境巅峰的前世灵魂。便是胯下的伪凤，也能对抗第六境上品！”
“那是腾雾神宫！幻经王的专属行殿！除却他，整座苍梧州无人具备资格动用！幻经王真的到了！”
“幻经王已临，现世通路必破！”
嘈杂声中。
十凤临天已然拖拽着腾雾神宫，来到荒原半空。
铺满山野的混沌邪魔整齐划一地跪伏。
便是高墙后方那数十位神魔，亦恭顺至极地单腿点地。
下一个刹那！
震耳的朝拜声轰传整片荒原，隐约传入连通南疆的边际山脉。
“拜见幻经王！！！”
天际的神宫对底下的情状不闻不问，笔直悬停于高墙跟前的半空里，毫无反馈。
下方愈发无人胆敢起立，也无谁胆敢出声。
就在这等一片死般的沉寂中，天穹的十轮血日终是交叠在了一处。
一束有如实质的血色光柱，百年如一日，再度照穿虚无。
而于光柱坠落的瞬息——
腾雾神宫当中，猛然传出一声淡漠的语声。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令在场每名觉醒者的灵魂尽皆颤抖，恍如有某道更加高阶的因果分量，压迫而至。
“有些意思。这个融合地对面，竟存有这般多的……陌生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