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府原本的人员组成很简单,翁一是九王殿下,是一府之主,萨丫子和艾力克是贴身侍从,跟翁一一起住后院的大院子;安道全夫妇客居在府里,占了一个院子,王秀珍兼任府中“内总管”。后来救回燕青和扈三娘,燕、扈两人各居一院,燕青算是府里“外总管”,扈三娘去马队担任副都统。再后来,在杭州救回苏家姊妹、于金国救回王家姊妹,加上西门庆又“赠送”来潘家姊妹,于是九王府中莺莺燕燕甚是热闹。如今蔡鞗不告而至,还带来老婆、小姨子、侍卫、侍女一大拨人,搞得九王府居然住不下客人了?把翁一给气得!匆匆安排田定暂住翁一后院、让琼花去和扈三娘住一块儿,“杀气腾腾”的翁一茶都没喝一口便把蔡鞗喊来训话。不过还算给驸马爷面子,大堂内没有一个外人在。蔡鞗兴冲冲而来,一见气氛好像有点不对,施礼后束手站着不敢吭声。
“你家老头还真能折腾,让你干嘛来了?”
“回殿下,父亲让我和茂德帝姬来苏州过年。”
“哼!净弄些歪门邪道。还有其他招式么?”
“献出七成家产入国库,为朝堂百官带好头。”
“这一手倒是心狠,先插自己一刀。但是可别把穷官们给逼死了!”
“那不会,父亲书房里有一本账,心里也有一本账。”
“这老狐狸。对了,你怎么把茂德帝姬的妹妹也带来了?”
“洵德帝姬常来府里玩,得知我们来苏州,便缠着要跟来。”
“几岁了?”
“十三四。”
“嗯。带我去看看。小娘从小娇生惯养,可别一下子水土不服坏了我名声。”
宋徽宗有三十多个儿子、三十多个女儿,除了一母同胞兄妹,其余王子公主之间很少有接触。生在帝王家,需要忌讳的事挺多,这是其中之一。茂德帝姬赵福金和洵德帝姬赵富金是一母同胞姊妹,两人相差四岁,在宫中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精通琴棋书画,又生得貌美如花,深得宋徽宗喜爱。
行至半途,忽听校场方向传来阵阵喝彩声,翁一很好奇,便嘱咐蔡鞗把俩公主唤来叙话,自己则匆匆跑去校场看热闹。
校场上围了二三十人,有府里轮值护卫,有蔡鞗带来的护卫和侍女,还有燕青、艾力克、田定以及苏家姊妹、潘家姊妹。校场中央有两名“大将”骑战在一起,你来我往的看着好像很激烈,其实仔细一看嘛,是气定神闲的扈三娘在逗弄琼英小娘玩耍。不过,人是不能太大意的,尤其是在“战斗”进行中。就在扈三娘轻巧格挡开琼英的木枪、两马交错之后,琼英从后兜里摸出一颗石子反手一扔,击中扈三娘持枪的手背,手背剧痛之下,扈三娘差点握不住木枪!扈三娘不怒反喜,大呼一声“好手段”!便把木枪悬挂在马钩上,拔弓、上箭、松弦一气呵成,一箭射掉琼英发髻上的布条。这一手移动中的神射,连翁一也鼓掌喝彩。琼英比一般的小娘大气多了,不但不感觉丢人气恼,反而跟着大声喝彩,下了马央求扈三娘教她一手。
扈三娘下马见过翁一,和琼英道:“枪术俺可以教你,但箭术不行。俺的箭术是队头梁红指导下才有大进,明日你跟俺去马队,让你学个够。”
琼英大喜,学男子模样单膝跪地抱拳谢过,逗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翁一问琼英:“小妹,你不是说箭术赢了田定么?”
琼英害羞低声道:“他射箭,俺扔石子,他还没拔弓俺就出手了。所以,这个,算俺勉强赢了。”
“那马术呢?说实话。”
“他就好了一丢丢。”
翁一见蔡鞗领了两名端庄大气的女孩过来,便让众人散了,待会客堂一起用饭。
“福金(富金)见过九哥!”
两位公主一板一眼完成一套见礼仪式,看得翁一直翻白眼。好好的女孩子,只要和“端庄”挂上够,就不可能让人亲近起来,若不是看两人热切崇拜的眼神,翁一根本没有和她们叙话的欲望。
“福金...”
两位公主同时应答:“九哥。”
翁一忍不住吐槽:“你们俩名字是咋取的?福金,富金,你让人怎么分得清?简单点,日后就喊大公主,二公主。”
“是。九哥。”
“大公主,膝下可有子嗣?”
“回九哥,尚无子嗣。”
翁一猛然转头,盯着蔡鞗道:“结婚三载,尚无子嗣,为什么?”
蔡鞗大惊,连连摆手道:“我和帝姬相敬如宾,相敬如宾呐!殿下,尚无子嗣不关我事啊!”
翁一飞起一脚将蔡鞗踢飞,当然力道控制的很好,踢的是大腿,最后是屁股落地。蔡鞗屁股生疼,只是哀嚎一声,不敢大喊。二公主吓得捂住了嘴,但大公主和蔡鞗夫妻一体,不能不管不顾,拉住翁一衣袖恳求道:“请九哥息怒!驸马未曾薄待于我,无子嗣应是天意未至而已。”
翁一依旧余怒未息,道:“我说驸马爷,你是文人,难道你不知道‘相敬如宾’是何意?你和大公主是夫妻,应该亲亲我我才是,而不是什么狗屁的‘相敬如宾’!还有,你说‘不关你事’,难道无子嗣是大公主的责任?你一个男人说这话挨一顿打,你说该不该?”
两位公主都是聪颖之人,怎么会不明白今日翁一发作之意,感觉心里暖洋洋的。因为在宫内、在帝王之家,最缺的就是这样的亲情与维护。而蔡鞗长在蔡京“羽翼”下,更不是什么傻蛋,除了和翁一、大公主诚挚致歉外,还能干什么?反正这一脚白挨了是真的,其他真不真的不清楚。
“二公主,可住得惯?有何需求尽管说。”
“回九哥,住得惯,比宫里吃得好。”
“嗯,那就好,日后有事尽管开口。走,我们先吃饭去!”
客堂里的大圆桌又换成了八仙桌,因为十几、二十人的大圆桌,在没有电动机子转盘的时候,反而是个麻烦。平日府里的菜肴数量不多,除了菜蔬、海鲜、湖鲜,其余多为鸭煲、鸡煲、大肘子、羊肉汤之类,汤盆一个比一个大,简单的木制转盘根本承受不了,而且人一多,桌子又很大,对面的菜肴得站起来才能够得着,所以呢,还不如原来的八仙桌实用。
今日由翁一陪蔡鞗和两位公主同一桌吃饭,其余均是自由组合八人一桌。王秀珍和王紫娟在后厨忙好也出来落座,翁一特意拿了酒盏过去敬酒,道:“嫂子,如今吃饭人多,后厨两个帮工太少了,你再去请三五个人来。”
王紫娟赶忙道:“九哥,有俺在呢,就这几天忙了点,年后就不忙了。”
翁一笑道:“紫娟姐姐,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哪有让客人一直干重活的道理。你先把身体将养好,日后有精神了再说不迟!”
王秀珍道:“紫娟妹子,九哥说的是真理。我家老爷说了,你还需要静养几月,听九哥的,身子养好了你想咋干都行。”
“嗯,谢谢九哥,谢谢嫂子。”
一旁王青霖道:“九哥,俺想跟苏家姐姐学唱曲和跳舞,您能不能给俺私下问问?”
翁一玩笑道:“好!我问问。盼奴、小娟!”
苏家姊妹放下筷子起身道:“九哥,啥事?”
“我私下问问你们,能否抽空教教王家小妹唱曲跳舞?”
苏家姊妹和众人以为有什么要事,打起精神来倾听,却听见这种“私下”问法,众人不由哄堂大笑。苏盼奴娇嗔道:“九哥,您别吓人成不成?这种小事何须您来发问呐。青霖妹妹,每日里有空闲便来,我们相互学习,别说教不教的。”
扈三娘今日喝了点酒,起哄道:“盼奴妹子,听说九哥宴请考生那晚,你的舞姿大放异彩,待会饭后给咱们几个土包子开开眼?”
苏盼奴大大方方道:“三娘姐姐有命,小妹怎敢不从?我去换双鞋子,青霖妹妹,待会你给我伴奏!”
“好!”
两个小娘今天是第一次合作,配合起来相当默契,王青霖敲点击鼓,苏盼奴跳了一段活泼泼的“胡腾舞”,整体以快速旋转为主,节奏鲜明,动作轻盈欢快,展现出了浓郁的西域风情。
翁一见赵富金一脸羡慕,问道:“想不想学?”
赵富金点点头,似乎感觉不妥,又摇摇头。翁一鼓励道:“怎么?是不是感觉一个公主跳舞不雅?你错了!大唐皇帝、大臣、公主都跳过这种舞蹈,只要好看开心就好,别活得太累。”
这边赵富金还在思考学不学,那边琼英已经跑出来拉着苏盼奴要求学舞蹈。扈三娘被气乐了,“琼英,你不是说想学枪法和射箭么?怎么这一会会功夫就变卦了?”
琼英理直气壮道:“俺没变卦!俺白天跟三娘姐姐学武,晚上跟盼奴姐姐学舞,有何不可?”
翁一和赵富金道:“你看人家琼英脸皮多厚!学着点,脸皮厚不吃亏。”
赵福金也鼓励道:“富金,听九哥的。多学一点东西总不会错,若不是姐姐年龄偏大,骨头有点硬,我都想学呢。”
“嗯。”
“大公主,苏家小妹苏小娟作词唱曲都很厉害,平日里你和她多切磋一番,就当解闷了。”
“是。”
第二天吃罢早饭,田定跟着燕青外出公干,琼英被扈三娘带去军营,艾力克则继续去蒋敬身边当保镖。无所事事的翁一看望过两位公主后也出了门。
在苏州城内闲逛了一个时辰,看见一个糖葫芦摊贩,不由想起萨丫子来,不知道小家伙闲极无聊有没出什么幺蛾子。买了一串山楂糖葫芦,拿在手里有的没的咬一口,出城门时看见两个身穿皮袄的彪形大汉在一边嘀咕,西北汉子嗓门有些大,私下嘀咕声比苏州人吵架声还硬朗。
“赵云,回去得和泼韩五说道说道,宁可路途远点。”
“嗯,在延州二十八贯,河北六十八贯,苏杭这边一百二十贯!那匹大青马买了二百贯!还是银子!”
“你发现没?苏杭这里公平交易,只需二十抽一商税,没有官吏出来搅和。”
“对,只要出示商税票据,一路行来没有一个‘拦路强盗’,商人农户人人称颂九王殿下仁慈。唉,俺等咋就没这好运呐!”
“俺想过了,等有了钱俺来苏杭生计。”
“嗯,俺也是这样想的,不知其他兄弟如何说。”
“让他们来一次就成。”
“哈哈,那倒是。”
下集:一条鲇鱼搅鱼塘(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