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的钱早就花光了,家里三口人加起来也凑不够三千块。
但是赚钱反而是目前所有问题里最小的那个。
加订的出版费用需要明年结算,但是允许报刊连载小说的费用只需要两三个月就能到账。
钱肯定要捐的,周行舟直接骑车去了金家。
这个年代,借钱稳赚不赔,尤其是在清楚未来物价会飞涨之后,找银行贷款然后迅速花出去,就是赚!
不光自己要赚钱,周行舟还要把周谷镇人的钱拿来修路,对抗通货膨胀。
也不强制,谁愿意跟着干,谁就能拿好处。
没有建设周谷镇想法,没有奉献精神的人,死活和周行舟都没关系。
先拿三千出来,到时候看谁跟着,以后重点照顾。
市里几个领导家在哪里,周行舟早就知道了。
很多外地领导在本地的住处,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个地方。
金莱至一家虽然是本地人,但住的依旧是分配的大房子,原来的房子让给了兄弟姐妹。
这是这个时代的普遍操作,总要有个没出息的人留在老家看家。
周行舟并不是没出息的人,只是家里人更希望他留在老家发展。
“家里有人吗?”
周行舟骑着车来到金家院子外面,敲门大喊。
没多久屋子里出来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女人见到周行舟后高兴地说:“周周啊,家里就我在,金叔和婶子都去上班了。”
说话的是金家请的保姆李香,李香是金家的远方亲戚。
每个城里人都有农村亲戚,城里就那么大,很多城里领导都是这几十年进城的,多少要照顾一些老乡。
周家也是农村人,这个年代祖上三代都没农民的人,真的很稀少。
李香来城里帮忙干活做家务,平时有事情再回去乡下,老家也是附近不远处的乡下地方。
当保姆是这个时代少数适合女性的就业机会,通常由亲戚或者同乡介绍,不然雇主家信不过。
周行舟只来过一次金家,不过李香记住了这个帅气礼貌又有出息的帅小伙。
“那我明天再来吧。”周行舟说完就要离开。
李香忙说:“你有啥事儿,进来坐坐吧,我给金叔打电话喊他回来。”
周行舟点头说:“好,那麻烦了。”
两人一起进屋,李香走到客厅开始拨打电话。
领导家里基本都安装了电话,而且打电话免费。
机关、国企、银行等单位的中高层领导家庭,通常是第一批安装电话的用户,以便应对紧急工作联系。
不然有了事情联系不到人,上上下下都着急。
而且大部分人会把电话安装在卧室。
周家的电话就在卧室,因为棉纺厂是三班倒,夜班的时候要是出了事情,要保证第一时间联系到厂长,放在客厅有可能听不到。
金莱至是银行系统的,夜里出状况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家里还有保姆和子女需要用电话,所以就放在了客厅。
不同领导家的情况不同,棉纺厂的工作是全天候的,很容易发生突发状况,银行的工作主要集中在白天。
不过大家都是就近居住,分配的住房一般都在工作场所内,或者附近。
周行舟坐下后,李香就端来了苹果和葡萄。
“吃点东西,我这就给金叔打电话。”
“好,谢谢。”
“不客气!”李香开心地说着。
在看周行舟伸手拿起葡萄开始吃了后,李香就更高兴地坐在对面的沙发,并拢着双腿开始打电话。
周行舟吃着自己的葡萄,虽然主人家不在这里就进来做客有些不好,不过那是一般情况。
一来自己现在年纪小,没有那么强的防范意识。
二来金家也愿意招待自己,所以不算是没礼貌。
“三叔,周周过来了,说是找您有事情,我留他在家里等着了,您有空吗?”
因为是亲戚的关系,李香和金家的称呼都是辈分,表现得也比较随意。
不过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特色,就算是京城的保姆也可以喊老干部为爷爷,喊其余男主人都是哥,或者是名字加同志。
对家里孙子孙女的称呼更直接,直接喊名字或者小名。
阶级意识和服务精神都没有那么强,不会喊男女主人,也不会喊先生太太。
对知识分子会特殊一些,周行舟去京城的时候因为作家身份,就有人称呼周周老师。
大部分人还是称呼为周周,毕竟这是周行舟自己要求的称呼,而且大部分人都是这么喊的。
李香看向周行舟,将电话递过去,“周周,电话。”
“好。”周行舟将手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伸手接过电话,“喂,金叔叔,您现在忙吗?我想麻烦您一点事情。”
金莱至正好要问这个,“是什么事情?着急吗?我现在可以回去。”
周行舟回答说:“不是大事情,我打算给家乡捐款三千用来修路,但是手头的钱已经给我哥,还有拿去捐给学校了,出版的稿费要过两个月下来,还有大概几万块要等过完年才能过来。”
“修路这种事情,我希望趁着现在有空赶紧办了,所以想私人借款三千块。”
金莱至听到是这种小事情,笑着说:“那你过来银行一趟,不过这也有问题,三千块太少了,你不如多借点吧。”
三千块太少了,根本不需要金莱至这种行长来点头,下面人就可以办成。
周行舟回答说:“好,我过去一趟。”
金莱至询问:“你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周行舟没吃过,但是不想参加饭局。
在简单寒暄几句后,周行舟就骑车从金莱至家里去了附近的银行大院。
市里银行没有那么多业务做,在计算机和手机还不普及的年代,大部分人的存款也比较少,但是银行里忙的要死。
算账需要用算盘,数钱全靠手,办一笔业务需要登记三次,而且每当到了发工资的时候,排队存钱的人能排到大门外面。
周行舟刚骑车进入大院,金莱至就在二楼窗口对着院子里喊:“周周,上来。”
“好。”周行舟锁好自行车,这才上去。
进入阴凉的楼道里,轻车熟路的找到这种办公楼的楼梯,然后又找到了金莱至的行长办公室。
“周周,来,坐。”金莱至笑着招呼周行舟进来,关上门后走到沙发那里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抽一根。”
周行舟笑着接过,“我不会抽烟。”
“要学嘛。”金莱至笑着说:“谁家男人不会抽烟的?这个你要好好学学,不然怎么和人谈事情?有本事的人,这吸烟喝酒就不能少。”
周行舟微笑说:“我怕抽一口黄牙,我爸说抽烟上瘾,能解烦恼,我年纪小没烦恼,体会不到烟的好。”
金莱至听到后笑了笑,“确实,你能有什么烦恼啊,真羡慕你啊。”
金莱至抽着烟,看着年轻帅气,年少有为的周行舟,那眯着眼的眼睛里仿佛是看到了扭曲的自己。
他的青春,是在农场里挨打。
有些事情根本不想回忆,金莱至很快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看清楚了面带着温和认真表情的周行舟。
“你打算借多少钱?要是三千块的话,我就可以借给你了,要是三万的话,今天就可以从银行拿到贷款,要是三十多万就要操作一下,三百万就要你爸出面了。”
金莱至没有说大话,也不是玩笑话。
事实就是如此。
三千三万都是小意思,三十万三百万也能内部操作。
三千万的话……基本不可能,风险太大了。
周行舟爽快地说:“四万九千九。”
金莱至听到这个数字后笑了笑,“行,正好低于五万,既然你懂这里面的事情,我就不用多说了,不过你和我交个底,你这四万九千九拿来做什么?”
周行舟知道现在需要说实话。
对一个银行行长说谎是很傻的事情,对方又不是傻子。
该说真话的时候就要说。
“拿来修路,我去了一趟京城,也在火车上见到了外出打工的人,我爷爷自己也建立了一个农机厂。”
“这些年去南方打工创业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省汽车的数量也在增多。”
“要想富,先修路。”
“只有修出一条路,才能吸引车辆从这里通过,这些往来的车辆会给沿路带来生意,让周谷镇的加工食品和商品能运输出去。”
金莱至点了点头,思索了几秒,又问:“为什么你要掏钱?”
周行舟回答:“我不掏钱,周家人就不会掏钱,周家人不去做的事情,周谷镇的人就不重视,县里市里同样也不会重点照顾。”
“我捐了钱之后,我们镇的人也会捐钱,愿意相信我的人,会发现他们捐出去的钱带来了回报。”
金莱至询问:“那不愿意的呢?你还能逼着他们捐钱?我可太了解农村了,不捐的绝对是多数,而且不光是不捐,还会给你捣乱!”
周行舟露出微笑,“我认为现在经济已经开始发展了起来,不光是我们,隔壁国家的经济也都在火速发展,房价越来越高。”
“在这种情况下,工资越高,收入越高,钱就越来越不值钱。”
“周谷镇大部分人手里也就一两百块钱,有的十几块钱都没有,他们不愿意捐,这笔钱明年就只有那点钱。”
“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就不听,闹事的人也不怕,镇里能闹腾的那批人都听政府的,这两年也都做起了正经生意,将来孩子也要上学考学。”
“都是乡里乡亲,没那么多琐碎事情。”
周行舟的话,让金莱至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远不是那么单纯的孩子。
“行,我帮你贷款五万,你是知名作家,又上了京城电视台和报纸,属于优质客户,这点事情很容易。”
金莱至说完后,看着周行舟,“你帮我参考参考,我想送老三出国留学,你有什么办法?”
周行舟思索了几秒,很快回答说:“学习好吗?”
金莱至摇了摇头,不是谁都能像周家儿子那样肯学习。
周行舟提议说:“我不建议这样做,国外远比我们这里发达,也比我们这里更开放,一个没有自制力的人出国后,很容易沉迷进去。”
金莱至笑了,“你又没出过国,你懂什么?”
周行舟见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一些电影里见识到了国外的繁华,而且我们国家这一两百年都有人去国外安家,但是我没听说过有咱们国家的人在外面混出名堂的。”
金莱至笑道:“你这孩子不懂,国外那是自由世界,只要将来在那里生了孩子,就是外国人,不论是什么人,只要在那里出生就可以当总统。”
周行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再劝。
尽管周行舟在出国的事情上帮不上忙,不过金莱至还是很热心地帮他办理了五万块的贷款业务。
这个年代没有征信系统,调查客户全靠信贷员骑自行车下户走访,到单位、街道、邻居间核实情况,手写调查报告。
审批流程全靠纸质文件在科室间传送、签字,一笔贷款批下来可能盖十几个章。
但是周行舟是优质客户,金莱至半天就搞定了所有手续。
担保人写的是周行风,很多签字都是自己签自己瞎写,章找不到就不盖,反正结果没问题就行。
办事确实是粗糙,但也确实是快。
周行舟本来只想修周谷镇上的一条路,所以预算是三千。
如今有了五万,周行舟就想要把纺织厂到周谷镇的这15千米土路给修好。
刚背着书包进家门,周妈就堵在了前面。
“你去借了五万块干啥?”
周行舟很无奈的从周妈身边走过去,金莱至已经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了周敬业,并没有为他隐瞒的意思。
这让周行舟意识到金莱至依旧认为自己是一个小孩子。
既然他认为他是和周敬业结交人情,周行舟自然就不欠人情了。
“你要知道原因?坐下,我和你讲讲。”
周行舟开始给周妈讲解经济、政治、民生、人口、生意等各个方面的理由。
“我不管你了!你爹回来了,你和他说去!!”
周妈嚷嚷着离开了沙发,觉得这儿子最近越来越不听话,就会惹人生气!
周行舟耷拉着脸,背着书包进屋。
五万块并不多,明年就能还上。
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准备干活,刚拿起笔后,周行舟忽然冷静了下来,想到了一件麻烦事情。
“稿费好像是不会随着物价上涨,我刚想起来,未来十几二十年,稿费的涨幅好像是不大。”
“算了,我现在可是名人,头部级的作家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老实挣钱吧。”
五万块对周敬业和很多工人来说是巨款,但是对周行舟这种下蛋公鸡来说,还真不多。
周敬业本来想和周行舟说说,可是在推开门看到周行舟趴在桌子上写作后,很多话就说不出来了。
他没有打扰周行舟,也很清楚这个儿子比他更聪明,更有主见,敢于反抗权威。
过了几分钟,周行舟正在忙着写作的时候,周妈进来了。
“周周,我帮你洗衣服,你看你这房间乱的。”
周妈进来就先污蔑周行舟。
周行舟懒得和她客套,“想数钱就数去吧,回你屋子里数,别烦我。”
“你这孩子,天天和你妈这么说话,一点都不听话。”
周妈生气地走到了床边,伸手把沉甸甸的书包拿起来,心里噗通噗通的跳。
在双手把书包抱起来后,周妈感觉做贼心虚,“我帮你看看钱够不够,是不是真的,你年纪小,万一被人骗了,我和你爸好给你出头。”
“快滚,别烦我赚钱!”
这孝顺儿子也就在外面孝顺。
被骂了的周妈抱着装满钱的书包,不客气地说:“你这孩子!以后再收拾你!”
说着,周妈就抱着钱走了,被骂了后还体贴地帮忙把门关好。
周行舟撇了撇嘴,继续忙着自己的赚钱大业。
另外一边,周妈把一包十块五块的钱都倒在了床上,然后蹲在床边开始数钱。
五十的好数,但是五块十块的太多了。
本来好好的一捆,被周妈拆开之后慢慢的就乱了起来。
“五块……十块……十五块……”
“五十五…五十六…”
“一千零一十,一千零二十……”
数着数着,周妈又和之前几次一样,脑袋不够用了。
一加一不算难,但是把不知道多少个“1”一个一个加起来,用加法而不是乘法,那就很容易算错了。
从一数到一百,对不少人来说都是麻烦事。
因为不是背,而是数,对着物品数数,很容易就不自信起来。
周妈就是那种很容易就不自信的文盲村姑,先数一遍,几分钟后就卡壳了。
就那么突然的卡壳了,一下子就忘记自己数到了多少。
于是回去再数一遍。
数着数着,忽然觉得应该把五块的和五块的放一起,十块的和十块的放一起,这样好数。
重新又开始数钱,数着数着,天就黑了。
小周中途进来看了一眼,一脸无语的去食堂吃饭。
老周下班回来要睡觉,说她一句她就哭喊着发脾气,急哭了,好像是老周怎么她了。
得,老周只能去别的房间睡觉,正好还清净。
家里房间不少,能住十多口人。
老周来到小周的房间,对正在做俯卧撑健身的周行舟提醒说:“你明天一早赶紧把钱存银行里去,别放在家里了,不然你妈的脑子要坏掉了。”
老周作为厂长,肯定接触过比五万更大的数字,承受能力当然不一样。
“嗯。”周行舟答应了下来,“你睡吧,等下我把钱要过来,明天我让镇里人过来把钱存银行里。”
老周点了点头,回去客房睡觉。
没多久周行舟去了卧室,看到坐在床边数钱的中年妇女。
“妈,吃饭了,冰箱里有凉皮。”
周行舟随意的喊了一声。
“不吃,我今天要数清楚。”
周妈依旧在认真地数钱。
周行舟很无奈,直接上床盘腿坐下。
“你看着,我来数,没能力就要承认,让你数的话,数到明天早上都数不清楚。”
周妈看到儿子把自己刚整理好的钱弄乱了,心里头的大山也轰然散了一地。
不过这一次轻松了不少,周妈不再动脑子,而是坐在了床边安静看着儿子数钱。
儿子说多少,就是多少。
周妈一个月只能拿五十块钱工资,五万块是她1000个月的工资,也就是83年不吃不喝的工资。
这几年周妈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厂里什么都包。
学校越好,学费越少,四个儿子的学费都不用她关心。
即使是日子越来越好,她的记忆也还停留在一斤猪肉五毛钱,过年吃肉也只敢花两三毛钱的时代。
她上学的时候,正是条件艰苦的60年代前后,作为一个农村姑娘,她对钱的概念和周行舟不是一个概念,也无法互相理解。
唯一幸运的并不是和周敬业结婚,而是周行舟的出现。
周妈始终相信,自从眼前这个宝贝儿子降生之后,日子就一天天的好起来了,他总能很快就把自己一辈子都办不到的事情,轻松解决。
老周并不是窝囊,也不是怕老婆,是真的认为妻子不容易,大家都是从穷苦日子走出来的,对老婆的印象也停留在当初的艰苦岁月里。
再加上自己长期在外当兵,一两年能回来一趟就很不容易了,十几年来一直都是妻子在照顾孩子。
如今四个儿子也都有出息,光宗耀祖。
老周对自己妻子是很满意的,也心中有愧。
就算是知道自己妻子对自己不满意,老周也没有怨言,打心底认为自己亏欠了这个家,所以挨骂就挨骂了,也不和她生气。
小周就不一样了,小周整天和这个妈在一起,从小拿亲妈当工具人使唤,还觉得这个家都是自己撑起来的,对周妈极尽打压。
“数好了,正好五万块。”
周行舟直接将一摞摞钱都整齐放在书包里,对着没事找事的周妈说:“这钱要给家乡修路用,以后我回乡下办事也方便。”
“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别碍事就行了,赶紧吃饭,别多问了。”
周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慢慢站起身说:“赚到钱了,就不给你妈留点?我咋生了你这个臭玩意儿!”
周行舟发现这女人竟然忘记了这钱是借来的。
“整天就知道拿个肚子说事儿,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爹你妈你奶奶啊?”
这话一出,周妈立刻伸手掐起了周行舟的胳膊。
每次都这样,讲不通道理就开始动手欺负人了。
但家里确实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地方。
周行舟立刻推开她。
“以后我工资条给你行了吧?厂里发工资,你帮我领。”
周行舟不想折腾,决定赔钱了事。
“这还差不多!我帮你存着,以后你娶媳妇的时候给你用!我管不住你了,找个女人管你!”
周妈很快不去想钱的事情了,开始想儿子孙子的事情了。
周行舟笑着说:“我要是结婚了,就不光是你儿子了,也是别的女人的儿子,要喊别的女人妈。”
“喊就喊去,你不在家里了,我还清净!”
周妈觉得这理所当然,嘴上说着气话,也不管钱的事情,自己走出了卧室。
但是等和周行舟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回来躺下睡觉后,就开始辗转难眠了。
周妈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空气想事情。
“他结婚了,真的会听他媳妇儿和丈母娘的话?不听我的话了?”
周妈想了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但是心底埋了根婆媳关系的刺儿。
这孝顺儿子,就是会给她妈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