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欠——”
“哈——欠——”
“哈——”
洗墨堂,卯时末,许青峰,路遥,王成器三人在凉风中困盹,又在凉风中清醒,齐刷刷扭头去看李信之。
“信之兄,何不倦乎?”
“守呼初日之光……”李信之表示也困,但他等着晒太阳。
“……”
“你们说,今日夫子带我们去哪里春游?”
进入二月,河柳生绿,江水回波,陈夫子深觉,感美善之物,当于躬行胜景中体之。
为了让学子们更好的感悟天地美好,陈夫子决定在龙抬头这天领着大家一起去踏春。
当然,凭陈夫子一人力有不逮,还需不怒时发也冲冠的李夫子一同前往。
“各寝都人齐了没有——又睡过了没出来的速速去喊——”李夫子站于人前,吸气大喊,引得学子们一片喧嚣。
“一,二,三,四……”王成器特意伸手指数一遍身旁几人。
“成器,成器,可是有一胞胎兄弟?”路遥和许青峰对视一眼,憋着笑探王成器口风。
“并无啊?”
“那你何故似没上过数课?”
“……此事赖信之兄施咒于我。”
“……”
李信之:无辜且冤乎——
等学子们都聚齐了,随行的简师傅也检查好自己有没有给大家带好足够的干粮,陈夫子和李夫子两人招呼大家出发。
其实陈夫子有想过带上大白与二白两兔,但毕竟是游于山野,陈夫子很担心自己的兔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只得狠心备足草料,将兔子拘在家中。
“二月春山浅草萌,一路云光伴屐声——”
此次春游,陈夫子特意选了城郊的小野山让大家爬,又怕大家爬之前就走累了,特意雇了马车将大家拉到山脚下。
夫子选的地方其实美,草木虽没有葱葱郁郁,但也早发新枝,尤其是山脚有小泉,虽然凉,却让人觉的生机勃勃。
许青峰几人都拍打手脚,打算跟二位夫子爬缓坡,倒山顶去见天风蓬勃,去观广博峰景。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他们下了马车,许青峰几人就觉得李信之不太对劲。
“信之兄?信之兄?”
“啊?”
路遥又喊,李信之回神。
“诸位,可要跟紧了,此处小丘乃是我一友人推荐的,淳朴自然,颇有野趣,不似城中山林多有人烟,需要防着些虫蛇……”
陈夫子虽然这样提醒,但是并不太担心,他只是想让学子们谨慎些,其实友人和他说过,此山虽僻静,但是颇有灵气,少有蛇咬虫吃之险。
“没有的,都没有。”听陈夫子说完,李信之悄悄嘟囔。
“你们说,要多久才能走到山顶啊?”王成器抬头往上看,好多树!
“大约……半个时辰……”李信之又嘟囔。
“信之兄,你来过?”这回李信之的声音稍大一些,让周围几人听到。
“……”李信之嘴唇蠕动,没说出话来。
许青峰三人互相看看,信之兄一定来来过这里,他对这山了解的很,就像回了家一样!
就像……回了家一样?
这山……不会是……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越睁越大,你们谁知道信之兄家住哪座山么?
我不知道,我以为道家这方面有避讳,我向来尊重李兄……
许青峰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李兄该说的自然会说,何故去问……
路遥摇摇头……
我更不知道,我觉得你们不去问一定有不去问的道理,你们没问我也没问……
王成器更加摇头……
三双眼睛又齐刷刷看向李信之。
“是我家……”
李信之一脸难言,夫子要让大家有惊喜感,也没说到哪里去踏青,下马车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夫子领着大家来自家踏青了!
中途的中途,李信之想说来着,但是二位夫子很兴高采烈呀,他也不好扰了夫子与众位同窗的雅兴……
但是眼看着自己一步步的要回家了,李信之面上的表情实在是难绷,终于被很了解他的许青峰等人瞧出不对劲来。
“……”
“……”
“……”
秘密有时候还是不知道的好,现在为难的人又多了三个,需要告诉陈夫子和李夫子,他们逛到学生家里来了么?
几人看看前面带头吭哧吭哧赶路的陈夫子,又看看旁边兴奋吟诗的李夫子,还是决定不说了。
“李兄,李兄,你快把李夫子念的诗都记下来,这可是赞美你家的……”许青峰突然灵光一闪,提醒李信之。
“……”
“对对对,速速帮李兄记之!”路遥几人开始翻腾纸墨。
陈夫子听见动静扭头,见几人匆忙笔记,忍不住去扒拉自己的师弟,“看看,看看,敏而好学,正是如此,都是好孩子们啊!”
……
快到山顶时,一行人看见两间小草棚,陈夫子不由得惊喜,又开始扒拉李夫子,“此处有人烟!地大而博兮,步履所至,皆有生息!”
眼见陈夫子就要到草屋门前去拜访了,许青峰几人又看向李信之求证。
“李兄?李兄!”
完啦!李兄把眼睛闭上啦!
“叩叩叩——有雅士住否?”
“有人居之……”
“信之?你带同窗来做客了?你带夫子来家访了?”
开门人第一句话平淡,第二句话诧异。
……
李家的临时居所里,陈夫子沉默着咬菜根,踏青踏到学生家里来了,加之没带拜礼,着实尴尬不已。
“李道长,我等叨扰了,不成想道长亦有寻雅之趣……”李夫子想让气氛活泼点。
“您客气了,家里山多,这是其中一座,先生先用饭食,之后随便逛看……”李道长笑眯眯。
“多谢,多谢款待,道长您是长居于此?”李夫子赶紧换个话题,他看信之的长辈修行节俭,应是好相与之人。
“只春居于此,此山多遇春雷,特意搭了棚子来等雷击木……”李道长继续笑眯眯。
“这,这样啊……”李夫子也闷头去嚼菜根去。
许青峰三人互相看看,彼此点头,确定了,信之兄的脾性随他祖父!